“谢了。”士兵男孩说，“把我从那个罐子里弄出来。”
“不客气。”
伊恩起飞了。他从地面升起来，速度快，风吹得士兵男孩的头发往后倒。他仰着头，看着伊恩的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星星，混在那些真正的星星里，分不清了。
“我讨厌会飞的人！”他站在街角，看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男人低下头，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把那件湿制服重新夹好，向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有乐子了！”伊恩飞在夜空中，速度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发光的电路板，街道是线，大楼是元件，车灯是电流。他穿过了曼哈顿，穿过了皇后区，穿过了布鲁克林。
地面上的灯光越来越稀疏，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厂房，厂房变成了荒地。他继续向北飞，城市在身后越来越远，灯光从密变成疏，从疏变成点，从点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抹余光。
下面是冰原，白色的，一望无际，月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光。风很大，卷起雪粒打在脸上，很疼。伊恩没有减速，他的眼睛扫过冰面，超级视力穿透了积雪，穿透了冰层，穿透了那些沉积了亿万年的地层。
他看到了它。
二战时期的飞机。
机体细长，机翼后掠，机身上还残留着模糊的迷彩涂装。它斜插在冰层里，机头朝下，机尾朝上，像一根被折断后插入地面的长矛。冰层包裹着它，透明，坚硬，像琥珀包裹着昆虫。
“就在那里！”
伊恩俯冲下去，脚踩在冰面上。冰面裂了，裂缝从脚下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他走到飞机旁边，站在机尾下方。
机尾上的编号还能看清，几个字母和数字，被冰层封住了。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冰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
渗进了冰里。
冰开始融化。不是从外面化，是从里面化。
冰层变成了水，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漫过他的脚踝。冰层在快速变薄，包裹着飞机的冰壳一层一层剥落。
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机身。
伊恩走到机身前部，找到了舱门。舱门是朝外开的，被冰卡住了。他伸手抓住门把手，轻轻一拉。冰碎了，门开了。一股冷气从舱门里涌出来，白雾弥漫，在月光下显得很浓。他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很暗。仪表盘碎了，指针停在零位。座椅变形了，安全带断成了几截。地板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机舱深处，一个人躺在那里。他侧卧着，身体蜷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他的衣服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条纹，胸口有一颗白色的星星。他的脸被冰遮住了，但伊恩能看到他的轮廓。
方下巴，宽额头，眉毛很浓。
美国队长。
史蒂夫·罗杰斯。
“初代目冷冻人。”伊恩蹲下来，把手按在他胸口。盾牌不在他身上，掉在了旁边，半截被冰埋住了。
圆形的，红白蓝三色相间，中间有一颗白色的星星。伊恩的掌心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涌出来，渗进了美国队长的身体里。
冰层开始融化，不是从外面化，是从里面化。制服变软了，皮肤恢复了血色，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粉色。
美国队长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也动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呼吸了一口空气。很轻，很短，但那是活人的呼吸。
伊恩收回手，退后了一点。美国队长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是蓝色的，很亮，瞳孔在黑暗中慢慢缩小。他看着机舱的天花板，看着那些碎裂的仪表盘，看着那些扭曲的管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佩姬……”
老冰棍下面看来不冰。
伊恩看着他。
“战争结束了。你睡了很久。”
美国队长的头慢慢转过来，看着伊恩。那张年轻的脸，那件黑色的衬衫，那双黑色的眼睛。
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谁？”
“想看乐子的人。”
美国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乐子？”
伊恩的嘴角微微勾起：“不亚于孙悟空大战变形金刚的乐子。”
美国队长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孙悟空是谁，也不知道变形金刚是什么。这两个名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伊恩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他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盾牌被冰卡住了。
他用力一拉，冰碎了，盾牌从冰里脱出来，握在他手里。他低头看着那面盾牌，看了几秒。
“战争结束了？”美国队长问。
“结束了。”
“谁赢了？”
“人民赢了。”
“……”
美国队长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苏联赢了也行。”
他从地板上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座椅靠背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他环顾四周，看着这架破碎的飞机。
看着那些被冰封住的仪表盘。
“这是哪？”
“北极。”
美国队长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年轻，还结实，和他沉入海底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多久了？”
“七十年左右。”
美国队长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风吹过机舱的裂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他抬起头，看着伊恩。
“你刚才说，你是想看乐子的人。”
“对。”
“和我有关？”
伊恩看着他。
“后面你就知道了。”
伊恩没有直接回答。
美国队长没有再问。
他弯下腰，从机舱里钻了出去，站在冰面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很亮。他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轮圆月。风吹过来，卷起雪粒，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让风吹着，让雪打着，让那些他还没有完全消化的事实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脑子里。
伊恩从机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美国队长点了点头。
伊恩伸出手，抓住了美国队长的肩膀。美国队长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伊恩起飞了，速度快，风在耳边呼啸。
冰原在脚下缩小，白色变成了灰白色，灰白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黑色。星星在他们头顶闪烁。
美国队长的眼睛眯着，风刺得他流泪，但他没有闭眼。他看着脚下那片飞速后退的大地，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你能飞。”美国队长说。
“能。”
“你也是超级士兵？”
“不是。”
“那你是什么？”
“你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