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白走到网前，与彻底放飞灵魂的布勃利克握手致意后，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休息椅。他将球拍放进球包里，拉上拉链，单肩将沉重的包背了起来。
“江！看这里！”
“江！请给我签个名吧！我从魔都飞过来看你的！”
“白哥！澳网冠军牛逼！”
就在江曜白准备离场的时候，看台前排早已挤满了狂热的球迷。无数个巨大的黄色签名网球、各种版型的鸭舌帽、印着江曜白头像的海报，甚至是崭新的纯白T恤，如同雪片一般从看台上伸了下来，伴随着各种语言的尖叫和呼喊。
面对球迷们的热情，江曜白脸上终于融化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他停下脚步，从一名距离最近的小女孩手里接过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开始耐心地在那些递过来的物品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的支持。”
“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江曜白一边行云流水地签着名，一边用流利的英语和温和的中文交替着安抚前排有些激动的人群。足足签了五六分钟，眼看着聚集过来的球迷越来越多，现场的安保人员不得不上前拉起人墙，护送着这位当红炸子鸡走向球员通道。
“江先生，这边请，小心台阶。”赛事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
刚一踏入光线略显昏暗的球员通道，隔绝了身后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江曜白脸上的那一丝微笑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成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
通道两侧，早有几家拥有独家转播权的媒体记者架着长枪短炮等候多时。看到江曜白走过来，他们立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凑了上去，五花八门的话筒几乎要怼到江曜白的下巴上。
“江！恭喜你取得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请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江，你今天只丢了一局，这是你在赛前就预料到的结果吗？”
面对这些见缝插针的场边快采，江曜白脚下的步伐甚至都没有放缓哪怕半秒。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无可挑剔但又毫无营养的官方辞令随口应付着：“感觉很好，谢谢。布勃利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选手，我今天只是运气比较好，刚好抓住了几个关键分。后面的比赛还很长，我会继续努力。”
说完这套标准的废话，江曜白便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巧妙地穿过了记者们的包围圈，径直走进了宽敞的球员专属休息区。
推开理疗室那扇厚重的隔音玻璃门，一股混合着薄荷按摩膏和医用酒精的独特气味迎面扑来。
这间理疗室是专供顶尖种子选手使用的，面积宽敞，设备先进。江曜白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
扬尼克·辛纳。
辛纳此刻正趴在一张专业的理疗床上，他那名身材魁梧的光头体能教练正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肘狠狠地压在辛纳大腿后侧的肌肉群上，进行着深度的赛后排酸放松。
在辛纳的脸下方，正平放着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播放着的，赫然是刚刚结束的、江曜白对阵布勃利克那场比赛的赛事集锦与数据统计界面。
听到开门的动静，辛纳艰难地从理疗床上抬起头，看到是江曜白走进来，那双总是透着一股冷静与专注的眼眸中，立刻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异。
“嘿，江。恭喜你赢下比赛。”辛纳的声音因为背部的肌肉被用力按压而略微有些变形，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谢谢。今天运气不错，布勃利克后面的状态似乎出了点问题。”江曜白随手将沉重的球包放在一旁的休息椅上，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辛纳微微皱了皱眉，对江曜白这种轻描淡写的模样显然不太认同。
“运气？我不觉得这是运气。”辛纳指了指平板电脑屏幕，声音低沉而严肃，“江，我看完了你刚才的整场比赛。你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辛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在墨尔本的时候，你的防守虽然也很顽强，但我能感觉到你是有极限的。可是今天……你在场上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击球选择，都精准得像是一台经过无数次计算的机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你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听到辛纳这番堪称火眼金睛的剖析，江曜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表面上却依旧稳如老狗。
他当然不能说“哥们，你眼光真毒，刚才在场上打球的那个确实不是我，是我的托管AI”。
江曜白转过身，轻轻靠在饮水机旁，做出了一个无奈而又随意的耸肩动作：“有那么夸张吗？扬尼克，你可能想太多了。”
他喝了一口水，故意装出一副很享受当地环境的样子，随口胡诌道：“其实我觉得，我可能只是比较习惯这边的场地和气候罢了。你知道的，印第安维尔斯这片沙漠绿洲的空气非常干燥，球的飞行速度快，这种环境让我感觉非常舒服，不需要去思考太多，身体自然而然就跑起来了。也许是这该死的天气激发了我的某种潜能吧。”
“习惯这边的场地和气候？”
辛纳听到这个解释，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你特么在逗我”的诧异。
作为一名对对手资料研究得相当透彻的顶级球员，辛纳可是清楚地知道江曜白的背景信息的。
“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直生活在夏国的魔都吧？”辛纳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江曜白，语气中充满了疑惑，“据我所知，那是一座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城市，常年湿润多雨，尤其是这个季节，应该非常阴冷潮湿才对。而这里……”
辛纳指了指窗外的天空，“这里可是科切拉谷地！是日照强烈、空气湿度常年个位数的沙漠！你一个从小在湿润海滨城市长大的人，竟然跟我说你非常习惯这里的极端沙漠气候，甚至还激发了潜能？！”
这简直比听见北极熊说自己喜欢去撒哈拉沙漠度假还要离谱！
看着辛纳那副快要怀疑人生的表情，江曜白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这个谎给圆下去：“呃……可能是因为我骨子里比较向往这种粗犷的自然环境吧。这就叫负负得正，物极必反。好了，扬尼克，我得先去洗个澡了，待会儿还得去应付那群难缠的记者。”
江曜白没有给辛纳继续追问的机会，赶紧端着水杯，脚底抹油般地溜进了理疗室后方的专属更衣区。
一关上更衣室的门，江曜白脸上的那副“享受沙漠”的从容表情瞬间垮塌了下来。
“习惯个鬼啊！”
江曜白一边脱下身上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硬的比赛服，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吐槽。
事实上，这鬼地方的天气，江曜白是打心眼里受不了！
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风干机里。哪怕他每天都在疯狂地涂保湿防晒和喝水，嘴唇依然干得起皮，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划过喉咙的粗粝感。
要是真让他自己顶着这种极端干燥和昼夜温差去打那种高强度的拉锯战，不用多，只要超过两盘，他估计自己就会因为水分流失过快和呼吸不畅而出现各种肌肉痉挛或者状态掉线的问题。
“这场地那夸张的高弹跳，再搭配上这该死的抽水泵一样的气候，也就是统子哥那种不需要考虑内分泌和体感舒适度的无情挂机机器，才能把身体的机能压榨到那种完美的境界了。”
江曜白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躯，在心里无比庆幸地感叹着。要不是有统子哥这层外挂护体，他今天晚上非得在布勃利克那些乱七八糟的切削和高弹跳球面前吃尽苦头不可。
……
半个小时后，印第安维尔斯媒体中心的二号新闻发布厅内，灯光通明。
江曜白换上了一套干爽的深色运动外套，头发因为刚刚洗过还带着一丝湿润。他在新闻官的引导下，迈步走上了发布台，在那个贴着他名字的名牌后面坐了下来。
台下，来自世界各大体育媒体的记者们早已经严阵以待。闪光灯在江曜白落座的瞬间如同密集的雷电般亮起。
今天的这场比赛，因为江曜白那夸张的数据和极具统治力的表现，已经成为了整个赛事首周最大的爆点。这群嗅觉灵敏的媒体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位新科大满贯冠军的嘴里挖出一些足以引爆流量的猛料。
“江！你好，我是路透社的记者。”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率先站了起来，他的提问单刀直入，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你今天以两个6-0的悬殊比分非常轻松地击败了赛会的二十号种子布勃利克。结合你上一场比赛同样送出了双蛋的惊人表现，很多球迷和评论员认为，你现在的硬地实力已经在这个半区没有对手了。请问，你是否觉得自己目前在印第安维尔斯的赛场上，已经处于一种无人能敌的状态？”
这个问题不可谓不毒辣。
这是一个标准的陷阱题。如果江曜白回答“是”，那么明天全世界的体育头条都会是《狂妄的夏国小子自称天下无敌》，这不仅会让他成为所有球员的公敌，更会败光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路人缘。
如果他回答“不是”，记者们又会顺势追问“那你觉得谁能击败你”，从而挑起他与其他特定球员之间的口水战。
坐在台上的江曜白，那双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提问的记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滴水不漏的职业微笑。
“网球是一项充满尊重和变数的运动。在ATP巡回赛里，尤其是大师赛这种级别的舞台上，从来不存在什么‘无人能敌’的说法。”
江曜白的声音平稳而充满磁性，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发布厅。
他开始了他那套炉火纯青的太极拳表演：“布勃利克是一位非常有天赋且危险的选手，他今天可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找到击球的舒适区。我能赢下比赛，除了我自己在赛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执行了教练团队的战术意图之外，也有一部分运气的成分。这个半区有很多伟大的球员，比如兹维列夫、比如德米纳尔，他们都有着极强的实力。我现在的目光只放在下一场比赛上，不会去考虑那些毫无根据的假设。”
他甚至还顺带着夸了一波同半区的其他选手。
这番回答让那位提问的记者碰了一个软钉子，只能无奈地坐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位记者站了起来。这是一家来自欧洲的著名网球杂志的特约撰稿人。
相比于第一个记者挖的坑，这位记者的提问显然走的是另一条路线。
“江！你在比赛中展现出的那种机器般零失误的稳定性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我们在后台的数据室里看到，你的许多项防守数据已经超越了当年的诺瓦克·德约科维奇在同龄时期的巅峰水平。有人说，你正在开创一种无懈可击的现代网球新流派。对于这种评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你觉得你现在的技术体系是否已经比那些传统的巨头更加先进？”
面对这种不要钱的狂热吹捧，江曜白依然保持着冷静。在这种竞技体育的圈子里，被捧得越高，将来如果不小心摔下来，就会摔得越惨。
“能够和诺瓦克这样伟大的传奇名字放在一起比较，是我的荣幸，但我深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曜白稍微前倾了一下身体，语气中透着一种真诚，“诺瓦克、拉法、罗杰，他们用十几年的时间证明了他们的伟大，他们的成就是目前我需要去仰望的。我现在的技术体系还有很多需要打磨和完善的地方，谈不上什么开创流派。我只是一直在努力寻找最适合我自己的击球方式。至于我的零失误……”
江曜白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看似无奈的笑容，“那可能只是因为我今天的每一次击球恰好都打在了我预想的位置上吧。相信我，在私底下的训练里，我可没少把球打飞。”
这句带着点自黑式幽默的回答引起了发布厅里的一阵轻笑，也巧妙地化解了那种诡异的氛围。
随后的提问环节，记者们变着花样地抛出各种问题。
有的询问他对接下来对手的看法，有的让他评价一下昨天爆冷出局的德约科维奇。
面对这些问题，江曜白充分贯彻了磨洋工方针。问对手，他就猛夸对方的优点；问德约爆冷，他就感叹竞技体育的魅力就在于不可预测性。
一整场发布会下来，记者们虽然问得口干舌燥，但等他们回过头来看自己的采访记录时，却悲哀地发现，他们根本没有从江曜白的嘴里挖出任何一句可以用来作为爆点标题的争议性言论。
这个不满十九岁的年轻人，在面对媒体时的圆滑和老道，简直比那些在巡回赛里混迹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难缠！
而在媒体发布会进行的同时。
印第安维尔斯度假酒店的几间豪华套房内，一些顶级球员的教练团队正坐在电视机前，全程观看着这场发布会的直播。
相比于屏幕里江曜白那副云淡风轻、侃侃而谈的轻松模样，这些团队房间里的气氛，却显得异常的凝重和压抑。
就比如，在属于德国名将亚历山大·兹维列夫的团队房间里。
兹维列夫的父亲兼主教练老亚历山大正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手里的一支战术笔已经被他捏得快要变形了。
“这根本不合逻辑……”老亚历山大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坐在他旁边的体能教练和数据分析师也是面面相觑。
现在，一个无比严峻，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绝望的问题横亘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江曜白，好像在一夜之间，突然就强得不可思议了！
如果说他在第一轮横扫那个行将退役的丹尼尔太郎，还可以用对手实力不济来解释。那么今天呢？
今天被他用两个6-0和6-1双杀的，可是赛会的二十号种子、哈萨克斯坦的第一男单，亚历山大·布勃利克啊！
布勃利克虽然有着“神经刀”的称号，偶尔会在场上整活，但那都是建立在他拥有着两百公里以上的一发速度和极强底线爆发力的基础之上的。即便他真的摆烂，凭借着那种天生的身体天赋，在硬地球场上，也不至于被人在五十分钟内像切菜一样给剁碎了！
“你们看他在比赛中的那些跑位预判！”
一位战术分析师将平板电脑上的视频进度条拖回到比赛中的某个回合，指着屏幕上江曜白的滑步，“他在布勃利克挥拍的瞬间，身体就已经提前启动了！这说明他不仅仅是反应快，他是在阅读比赛！他能看穿布勃利克所有的战术意图！”
老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有些头疼。
按照赛程安排，如果一切顺利，他的儿子兹维列夫将会在下一轮与江曜白正面相遇。
原本在赛前，老亚历山大还认为，凭借兹维列夫那身高臂长的优势和浑厚的底线相持能力，绝对有希望把江曜白拖入苦战甚至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