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晴。
一架从墨尔本直飞魔都虹桥国际机场的宽体客机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平稳地降落在了跑道上。机舱内,经过了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的乘客们纷纷长舒了一口气,开始解开安全带,收拾随身的行李。
头等舱内,江曜白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睡觉而有些发酸的脖颈,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座位的林夕染。窗外的云层逐渐稀薄,隐约可见下方城市的轮廓。这次飞了这么久,总算快到目的地了。
这丫头从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就显得异常兴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神秘兮兮的光芒,亮得几乎能映出光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打字速度快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情报传递。嘴角还时不时地疯狂上扬,偶尔还会突然低头笑出声来,那笑声压得很低,却怎么都藏不住满心的雀跃。不知道在筹划些什么。
“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彩票头奖呢。”江曜白站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网球包,顺口打趣了一句。
“哼,你懂什么?这可比中彩票刺激多了。”林夕染把手机迅速揣进口袋里,背起自己的小挎包,冲着江曜白神秘地眨了眨眼睛,“等会儿下了飞机,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被吓到了。”
“吓到?在墨尔本连那种三十四度高温下的五盘大战我都熬过来了,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江曜白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家里,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大床上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进系统副本里被那些怪物们狠狠地虐上几轮,找找手感。
走在前面的周雅和江建国同志也是一脸的疲惫。老两口这大半个月跟着儿子在澳洲担惊受怕,心脏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现在终于踏上了祖国的土地,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一行人顺着通道走下飞机,取了行李,办理完手续。
当江曜白推着行李车,和家人一起走出国际到达大厅的自动玻璃门时,一股犹如海啸般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欢呼声在宽敞的接机大厅内轰然炸响!
江曜白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自动门外,原本宽敞明亮的到达大厅,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填满!放眼望去,全都是攒动的人头,少说也有大几百号人!
无数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人群中疯狂挥舞,一片耀眼的“夏国红”几乎要将机场的穹顶给掀翻。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是,人群的最前方,拉着好几条长达十几米的巨型红色横幅,上面用加粗的烫金大字赫然写着。
【热烈欢迎大满贯新王江曜白凯旋!】
【东方战神,闪耀魔都!擦网哥我们永远支持你!】
【江神一出,谁与争锋!恭喜江曜白登顶澳网!】
这突如其来的庞大阵势,直接把走在前面的江曜白和老妈周雅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周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地攥着手提包的带子,看着眼前这群疯狂尖叫着往上涌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这……这么多人?是不是哪个大明星和我们同一班飞机回来了?”
她虽然看到横幅,但也觉得可能是粉丝和哪个明星的接机团混在了一起。
江曜白也有些发懵。他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夺冠在国内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他一直觉得网球在国内毕竟算不上是那种全民狂热的绝对主流运动,大家最多也就是在网上敲敲键盘发发弹幕,怎么这会儿接机的阵势,搞得跟那些偶像男团出巡一样夸张了?
就在母子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站在身后的林夕染终于憋不住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前一步拍了拍江曜白的肩膀,扬起精致的下巴。
“看什么呢,我的大满贯冠军?”林夕染指了指前方那群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粉丝,“别找了,没有什么大明星,这全都是来接你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来接我的?”江曜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干的?”
“那当然。”林夕染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好歹是你的粉丝后援会会长,这次是群里大伙要给你接机,我本来都想阻止他们了,结果一群本地的粉丝都准备自发线下集合过来了,我寻思着也不能让他们在机场堵一天妨碍交通吧,就让几个粉头组织了这次活动,忙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咱们的英雄凯旋呢!怎么样,本经纪人的业务能力是不是非常出色?”
江曜白无奈地挠了挠头,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激动涨红的年轻脸庞,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目前一门心思全扑在网球上,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进系统副本里花钱找虐,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享受到这种万众瞩目被粉丝簇拥的大明星待遇。
“江神!看这里看这里!啊啊啊你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一百倍!”
“曜白!你的手腕好点了吗?不要太拼命了,身体最重要!”
“白哥!给我签个名吧!就签在我的球拍上!”
粉丝们虽然激动,但在几个粉头的组织下,还是相当有秩序地没有越过安保线。
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他将行李车推给老爸,自己大步走上前去。
“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拥挤!千万不要踩踏!”
看着那些为了看自己一眼而垫着脚尖、努力伸长手臂的粉丝,江曜白的内心也是一片温热。他没有摆什么冠军的架子,而是十分耐心地沿着警戒线走了一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满足大家的要求。
“我的手腕没事,大家放心,已经让理疗师看过了,休息几天就好。”
“谢谢你们来接机,这么冷的天,大家辛苦了。”
江曜白一边微笑着和粉丝们进行着简单的对白,一边接过他们递来的各种应援物。网球、笔记本、甚至是球鞋,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哥!能合个影吗?”一个前排的胖子男生激动得浑身发抖,举着手机大喊。
“没问题。”江曜白大方地凑过去,对着男生的手机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照。周围的粉丝见状,更是爆发出一阵羡慕的起哄声。
“江神,下一站是哪里啊?是不是国外的大师赛?你一定要把那些老外剃光头啊!”
“白哥,你的那个‘唐怀瑟发球’在国内已经火出圈了!我隔壁宿舍的哥们天天在走廊里练习后仰下腰,昨天刚把腰给扭了,辅导员都快气疯了!”
听到这句逗趣的话,江曜白没忍住直接乐出了声,他一边飞速签字一边笑着调侃道:“那你回去一定要转告你那个哥们,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这招可是非常废腰的,普通人千万别瞎练,医药费我可不给报销啊。”
这番幽默接地气的回答,瞬间又引得现场粉丝们一阵哄堂大笑,气氛欢乐得简直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好不容易才终于结束了这场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签名合影拉锯战。江曜白满头大汗地钻进了早就等候在机场外的一辆黑色商务商务车里,老爹和老妈也赶紧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外面那些依然依依不舍的尖叫声彻底隔绝。
江曜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感觉刚才签的名,比他在决赛第四盘挥拍的次数还要多。
“啧啧啧,看看这阵势。”坐在副驾驶的林夕染转过头,一脸打趣地看着他,“咱们江大冠军现在可是顶流级别的待遇了。我看啊,下次你再下飞机,咱们得提前跟机场申请走VIP贵宾通道了,不然这普通通道根本塞不下你那些热情的粉丝。”
江曜白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抓起车里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冒烟的嗓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又不是那些天天住在热搜上、每天出门都有代拍和私生饭跟着的娱乐圈大明星。大家今天来,也就是因为我这次在澳网拿了冠军,正好借着这股新鲜的热度来凑个热闹罢了。”
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魔都街景,非常清醒地分析道:“网球在国内的受众基础毕竟还是有限的。别看我现在好像还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上高高挂着,各种通稿满天飞。但实际上,这只是一阵风。你信不信,等这阵风过了,你去问问斗音上那些天天看土味视频、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他们压根连大满贯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别提认识我这张脸了。”
“你倒是人间清醒。”林夕染撇了撇嘴,对他的这番“自我贬低”有些不以为然,但心里却也暗自佩服他这种在巨大荣誉面前依然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心态。
坐在后排的老爹江建国这时候插了句话,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行程本,语气严肃地说道:“曜白啊,你刚才说的话虽然在理,但咱们眼下的热度也是实打实的。所以,该履行的商业义务和媒体宣传,还是得做到位。”
他翻开行程本,念叨了起来:“我跟团队的公关部门对接过了,国内这边还有几个非常重量级的专访推不掉。一个是国家电视台体育频道的独家面对面专访,时间定在明天下午;还有一个是企鹅体育的大型直播连线,定在大后天的晚上。这几个采访的受众面都非常广,对你未来在国内的商业价值巩固有着非常关键的作用,你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说辞。”
“行,我知道了。”江曜白点了点头,表示服从安排。反正这种坐在演播室里动动嘴皮子的采访,总比在烈日下跟人拼刺刀要轻松得多。
商务车在魔都的高架桥上平稳地行驶着。
教练团队的大卫、汉斯等人,因为要处理各种后续的数据分析和器材对接工作,乘坐了另一辆专车回安排的住处。这辆车在进入市区后,先是绕道去了一趟林夕染家的小区。
“叔叔阿姨,曜白,那我就先回去了。这几天在澳洲吃牛排沙拉吃得我反胃,我得赶紧回家让我妈给我炖锅排骨汤补补。”林夕染推开车门,对着车内挥了挥手,笑靥如花。
“快回去吧夕染,这半个多月真是辛苦你跑前跑后了。改天阿姨亲自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鱼,把你叫到家里来好好犒劳犒劳你!”周雅满脸慈爱地看着林夕染,那眼神简直比看亲闺女还要亲切。
“谢谢阿姨!那我可记住了啊!拜拜!”
随着车门再次关上,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江曜白一家三口。
汽车重新启动,车厢里的气氛也变得无比轻松和家常。
江曜白伸了个懒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随口问起了家里最关心的事情:“对了妈,咱们上个月不是刚在浦东那边物色好了一套大平层的新房吗?现在进度怎么样了?收房了吗?”
提到新房子,周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
“收房是已经收了,钥匙就在你爸的公文包里揣着呢。”周雅兴致勃勃地转过身,看着儿子,“不过啊,那可是个毛坯房,现在还住不进去。我这段时间找了好几家装修设计公司,正在出设计规划图呢。”
周雅一边比划着一边畅想:“我和你爸商量好了,这套房子的空间大,到时候必须得给你专门留出一个大大的荣誉室!一整面墙的玻璃展柜,把你从小到大拿的那些奖杯、奖牌,还有这次在墨尔本拿回来的那个挑战杯复制品,全都给它风风光光地摆进去!不仅如此,我还得……”
“等等,妈,您先别激动。”江曜白赶紧打断了母亲的滔滔不绝,“那这装修下来,估计得要多长时间啊?”
“这种大平层,讲究细节和环保,慢工出细活嘛。加上通风散味道的时间,估计怎么着也得五六个月以后才能正式拎包入住了。”周雅盘算了一下说道。
“还要五六个月啊……”江曜白点了点头,倒也不着急,反正他估计大部分时间都在满世界飞着打比赛,住哪其实都无所谓。
不过,新房子的话题一旦打开,对于一个周雅来说,接下来顺理成章要拐到的终极话题是不言而喻的。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