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夹杂着干燥沙砾气息与浓烈棕榈树香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呼——”
江曜白从宽敞的真皮座椅上迈下车,踩在具有浓郁西班牙复兴风格的石板路上。他抬起手,挡了挡头顶那灿烂得有些晃眼的加州阳光。与魔都二月份那种阴冷潮湿、仿佛能渗透进骨缝里的初春截然不同,印第安维尔斯这片被沙漠环绕的绿洲,空气中处处透着一股炙热奔放的野性。
“这温差,简直就像是直接从冰窖跳进了烤箱。”江曜白拧开手里赞助商提供的特制运动水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电解质水,感受着水流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带来一阵畅快的凉意。
他刚咽下这口水,还没来得及对着这片异国他乡的沙漠美景发表一番感慨,旁边车门处,林夕染已经犹如一阵旋风般钻了出来。
“阿姨!您快看这个!”
林夕染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彩色荧光笔做了详细批注的活页夹,兴冲冲地凑到了周雅的身边。
江曜白偏过头瞥了一眼,原本以为那是团队整理的赛事日程安排,结果定睛细看,那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的,赫然是《大棕榈泉地区终极吃喝玩乐深度游攻略》!
这丫头不仅把周边常规的打卡地标,诸如约书亚树国家公园、棕榈泉空中缆车给罗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隐藏在各个沙漠小镇里的中古Vintage宝藏店铺、小众的仙人掌植物园、以及只有当地土著才知道的正宗墨西哥塔可饼摊位,都事无巨细地扒了出来!
“哎呀,夕染你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周雅看着那份堪比专业导游手册的攻略,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百瓦的灯泡一样,疲惫感一扫而空,“我昨天在飞机上还发愁咱们去了这荒郊野外的沙漠除了看比赛还能干嘛呢,这下可好了!你看这家藏在沙漠石头堆里的露天咖啡馆,这拍照绝对出片啊!”
“是吧是吧!而且我连租车的路线和避开早晚高峰的导航图都做好了,等曜白一去球场训练,咱们俩直接开着敞篷跑车去沙漠里兜风!”林夕染和周雅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开始规划起接下来的北美狂欢购物月。
看着这俩完全把这一趟当成了豪华沙漠度假游的架势,江曜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就在这时,大卫提着一个专业的医疗医药箱,迈着沉稳的步伐凑了过来。
“江,感觉怎么样?加州的阳光虽然好,但这里的紫外线指数非常高,而且气候异常干燥。”作为领着高昂薪水的专业打工人,大卫显然没有林夕染那种度假的闲情逸致,非常称职地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我们刚刚跨越了十五个小时的时差,这对于你的生物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大卫拿出一份倒时差的作息表递给江曜白,“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严格控制光照时间和睡眠周期。我建议你办完入住手续后,先去酒店的露天泳池里游个半小时的泳。适度的冷水刺激和有氧运动,能够帮助你的核心体温下降,加速身体机能对当地环境的适应,并且有助于你今晚快速进入深度睡眠。”
江曜白接过作息表,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听你的专业安排。”
“还有一件事,Boss。”旁边,负责统筹后勤和联络行程的另一名团队副手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汇报道,“关于你赛前这几天的陪练安排,我已经通过组委会的渠道落实好了。我们帮你约了挪威名将卡斯珀·鲁德来进行对练。他的航班明天下午抵达洛杉矶,预计后天上午,你们可以在二号训练场进行两个小时的实战对抗,帮你找找北美硬地的手感。”
“卡斯珀·鲁德?”江曜白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一头金发、打法扎实且底线上旋分外浑厚的北欧小伙子,满意地挑了挑眉,“不错的选择。他的上旋球在这个干燥的沙漠球场里弹跳会非常高,刚好能帮我提前适应一下阳光双赛的特殊球速。干得漂亮。”
有这样一支专业、高效且不需要自己操心任何琐事的团队在背后运转,江曜白只觉得浑身轻松。
众人有条不紊地推着行李车,在酒店礼宾人员的引导下,前往各自预定好的豪华独栋套房办理入住。
走在铺满异域风情地毯的走廊上,江曜白顺手掏出手机,点开了ATP官方的APP。
由于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也被称为巴黎银行公开赛)的正赛即将开打,本次比赛的最新排名和种子选手大名单已经在几天前正式出炉了。
经过了整个二月份那堪称“商业狂欢”的一个月,江曜白的世界排名出现了小幅度的波动。
在澳网夺冠后,他的积分原本飙升到了3365分,高居世界第九。但由于整个二月份,他几乎全都在魔都忙着跑各种天价品牌的官宣活动、拍摄广告大片,外加陪着父母在家里过了一个安稳的农历春节,他一场巡回赛都没去打。
虽说在二月份的这几周里,远在中东的迪拜站、多哈站,以及南美的里约站等好几个ATP500级别的重头赛事都通过各种渠道向江曜白的团队发出了诚挚的邀请,甚至私下里许诺了50万美刀出场费,只求这位新科澳网冠军能去他们的赛场上亮个相。
但江曜白实在是分身乏术。他既要应付那些催命般的品牌方,又要过年,哪有那个美国时间飞去中东打比赛?
于是,在原地踏步了一个月后,随着其他球员在二月份的赛事中不断捞取积分,江曜白的排名不可避免地下降了1名。
此时此刻,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最新的ATP世界前十一排名如下。
【……】
【第8名:胡伯特·胡尔卡奇(波兰),3405分】
【第9名:卡斯珀·鲁德(挪威),3405分】
【第10名:江曜白(夏国),3365分】
【第11名:亚历克斯·德米纳尔(澳大利亚),3210分】
刚好被后天要陪自己练球的鲁德给反超了一名。
不过,对于这个名次的微小滑落,江曜白的心里可以说是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问题大吗?完全不大!
排名下降就下降了,他根本不在乎这种一城一池的短暂得失。反正印第安维尔斯这一站可是1000分级别的大师赛,这一站积分到手之后,他的总积分大概率能突破四千大关,到时候别说第九了,直接杀进世界前六甚至前五都不是梦!
江曜白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继续往下看,调出了本次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的官方种子选手对阵大名单。
由于这项赛事拥有着长达两周的赛程和多达96个单打签位,其规模和重要性仅次于四大满贯,当今网坛排名前列的高手,除了因伤退赛的极个别外,几乎是倾巢出动。
大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如雷贯耳,星光熠熠。
【1号种子:诺瓦克·德约科维奇(塞尔维亚)】
【2号种子:卡洛斯·阿尔卡拉斯(西班牙)】
【3号种子:扬尼克·辛纳(意大利)】
【4号种子:丹尼尔·梅德韦杰夫(俄罗斯)】
【5号种子:安德烈·卢布列夫(俄罗斯)】
【6号种子:亚历山大·兹维列夫(德国)】
【7号种子:霍尔格·鲁内(丹麦)】
【8号种子:胡伯特·胡尔卡奇(波兰)】
【9号种子:卡斯珀·鲁德(挪威)】
【10号种子:江曜白(夏国)】
看着这张几乎把当今男子网坛最顶尖、最恐怖的战斗力全部囊括其中的死亡名单,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把时间倒退回一个多月前,在墨尔本刚刚开打澳网的时候,他看到这样一份被这些非人类巨头所包围的名单,他估计会立刻感到巨大的压力。
回想起在澳网第三轮硬刚世界第一德约科维奇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冰之世界”下,用精神力在德约科维奇的半场看到的,可是那种存在时间零点几秒、闪烁得比霓虹灯还要快的细小冰锥!
那种滴水不漏的恐怖防守底蕴,至今想起来,依然让江曜白感到压力如泰山压顶般沉重。
还有决赛里那个跑不死的梅德韦杰夫,以及手感热得发烫的辛纳……
这帮家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江曜白至今感觉那场决赛是有运气成分的。
不过嘛……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此时此刻的江曜白,心态却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他靠在套房阳台的躺椅上,看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圣罗莎山脉,甚至还有闲心哼上了小曲。
德约科维奇?阿卡?辛纳?
管他是世界第一还是红土之王,管他防守是不是没有死角!
不管有什么招数,有什么战术套路,都去跟统子哥说去吧。
江曜白已经彻底放平了心态。在这次的北美阳光双赛上,他就是一个来沙漠里度假的工具人罢了。
即将在这片蓝色的硬地球场上闪亮登场的,不再是那个为了每一分都绞尽脑汁、精神透支的苦逼少年,而是一台没有任何感情、不知疲倦、精准度达到分子级别的机器伪人·江曜白。
江曜白将手机随手扔在桌子上,心情大好地开始在套房里收拾起行李。
办理完入住手续没多久,林夕染和周雅两人就已经换上了一身度假风的碎花长裙,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全副武装地准备杀向棕榈泉的购物中心了。
“曜白,我们先去逛街啦!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我们在外面解决!”
临出门前,林夕染风风火火地冲进江曜白的房间,将几大瓶不同防晒指数的顶级运动防晒霜,以及一整盒最新款的尤尼克斯吸汗带,一股脑儿地拍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这里的紫外线毒得很,你去游泳或者训练的时候,防晒霜记得要涂满三层!还有这些吸汗带,沙漠里出汗快,你多备着点,别到时候拍子飞出去了。我们走啦,拜拜!”
说完,伴随着一阵香风,两个女人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江曜白看着那堆防晒霜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从了理疗师的专业建议,江曜白换上了一条黑色的专业平角泳裤,披着一条宽大的浴巾,慢悠悠地走向了度假村那被棕榈树环绕的巨大露天泳池。
下午三点的加州阳光依然猛烈,但当他纵身一跃,一头扎进那湛蓝清澈的池水中时,那股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燥热瞬间被驱散殆尽。
水流温柔地包裹着他那充满爆发力肌肉线条的身躯。他在泳池里如同旗鱼一般,以一种舒缓放松的节奏,来回游着自由泳。
冰凉的池水有效地带走了他体内的核心热量,同时也舒缓了那在飞机上僵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筋骨。
游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江曜白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重新焕发了活力,这才双手一撑池壁,从水中一跃而出。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背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健康的光泽。
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江曜白点了一份由随行营养师严格把关的低脂高蛋白晚餐,坐在阳台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或许是江曜白这种几乎要溢出的松弛感实在太有感染力了。
整个教练团队的众人也都在这不知不觉中卸下了那种通常在大满贯或大师赛前夕才会有的紧绷感。大家在大堂的休息区里喝着咖啡、聊着天,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讨论附近的哪个高尔夫球场比较好打。整个团队的氛围轻松得简直像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旅行团。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
“砰砰砰!”
周雅和林夕染两人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每人手里都拎着足足有七八个印着各种Logo的巨大购物袋,宛如两座移动的购物山,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哎呀……这比我以前跑八百米还要累!”林夕染将手里的袋子“哗啦”一声全部堆在客厅的地毯上,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小腿肚。
江曜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这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的“战利品”,忍不住眼角一抽。
他随手翻看了一下最上面的几个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