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不说,心里憋着。”
“尤其是新兵,十九二十岁,第一次不在爹妈身边过年。”
“有的战士边吃边说,政委,我妈包的饺子是韭菜鸡蛋馅儿的,我妈说吃了这个饺子,一年都顺,我说那你今年吃我的,下次回家再吃你妈的,他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话音落下,车内安静了下来,政委的司机与秘书也在听,首长还是第一次面对面给一位军衔“一毛”的助理参谋讲自己的往事……
政委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后来当师政委,再到舰队,也还是这样,过年这天,机关可以轮休,基层不行,哨兵还在站,值班的还在值,雷达还在转,舰艇还在锚地待命。”
“首长们下基层,不是逢场作秀,是得让战士们知道,过年这天,上级惦记着他们。”
政委扭头看向李战,“你现在军校学员,是参谋,将来不管晋升到哪一级,都别忘了这个感觉。”
“数据再准、方案再好,当那一天来临,我们归根结底是为了谁在打仗?
“是为这些大年初一还穿着防寒服、抱着钢枪、守着阵地的兵。”
“懂这个,才叫懂部队。”
“首长,我记住了。”李战郑重点头,也明白政委的话中深意,那就是为人民服务,我们都是人民子弟兵,士兵代表的就是人民,人民军队的根脉,深扎在人民之中。
政委话锋一转道:“你当炊事班代班长那半年,有没有战士因为饭菜跟你闹过情绪?”
“首长,有。”李战礼貌性一笑,“那时候才进炊事班,就会做几个家常菜,第一次上手掌勺做宫保鸡丁,手艺生疏。”
“鸡肉切得大小不匀,花生米没提前炸脆,酱汁又没收紧,整盘菜出来汤汤水水,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儿被冲淡了,鸡肉还带点腥。”
“训练完回来的老兵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就皱眉,有人直接说,这宫保鸡丁怎么跟白斩鸡似的?”
“辣椒味儿呢?”
“花生还软趴趴的。”
“有些同志没有吭声,但筷子动得慢,明显没多大胃口。”
“我当时就体会到饭菜要是做砸了,不是鸡肉的问题,而是会影响到士气的问题。”
“从那以后我明白了,炊事班的活儿,技术其次,心思第一。”
“鸡肉切匀了、花生炸脆了、酱汁收紧了,还得看战士们训练强度大不大、天气冷不冷、胃口怎么样。”
“有一回拉练回来晚了,鸡肉炖得久了点,同志们说太柴,我马上记下来,下次提前出锅、多放点油,没人再提那事,但他们吃得香,我就知道这盘菜没白做。”李战从炊事班战士做起,再到副班长和代班长,他在食堂深有感触。
政委认可了李战的话,语重心长道:“基层就这样。”
“菜咸了淡了、辣了不辣了、脆了软了,都得第一时间改。”
“战士不说,我们也得自己要看出来。”
“今天去陆战1旅,也是一样。”
“战士递给你饺子皮,你就包,包歪了漏馅了,他们笑话你,你就跟着笑。”
“笑完以后,他们心里就没疙瘩了,知道这个跟着首长来的参谋,跟他们是一路人,不会瞧不起他们的。”
“一定要融入基层。”
李战郑重回应道:“明白,首长。”
“部队的硬菜,永远是最实在的政治工作,包好一顿饺子,比讲十次道理都管用。”政委在教李战。
李战心里非常清楚,政委一路上的话,不是单纯在给他讲故事,更不是临时起意的感慨,而是在提前给他立了一个方针。
这个方针没有在条令条例里面,也没有在教材上,却决定一个干部将来能走多远,毕竟晋升职务,组织可不是只考核会不会带兵打仗。
真正的融入基层,不是刻意放低姿态,更不是装接地气,而是站在那里,战士们自然就愿意把你当成一个兵,而不是首长。
政委的一番话下来,让李战受益无穷,这比指导员(齐阳)讲得好,当时他在学员队模拟连担任副指导员期间,可没少向指导员询问基层连队的政治工作该如何开展。
上午十点半,车队驶入海军陆战第1旅营区大门。
旅部机关大院中,明岛和武钢已经带着一众干部列队等候。
武钢见车队迎面驶来提醒道:“首长来了。”
下一刻,军官们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军容。
此时车队减速迎面驶来,武钢站在明岛左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注视着在最前方那辆挂着军牌的奥迪车上,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已经命令道:“立正。”
队列立刻收紧,在场所有干部提高了精气神。
为首的军车停稳在明岛和武钢面前,少校秘书迅速开门下车绕到后排,打开了后座车门。
政委起身离开后座,脚踏在地面上的一刻,武钢已经抬手敬礼,“首长好!”
“海军陆战第1旅政委武钢,旅长明岛,代表旅党委,欢迎首长来旅检查指导工作!”
舰队政委回了个军礼问候道:“同志们新年好。”
“首长新年好!”迎接舰队政委的全体军官异口同声。
而新闻科的同志已经拿起相机在摄影了,不停地拍照,各个角度拍,各种姿势拍。
此时李战才开门下车,关上了车门往少校秘书旁边走去。
包括明岛和武钢在内的陆战1旅等旅部军官看到李战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脸上满是震惊,他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