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曼彻斯特返回利物浦的大巴上,林秋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窗外是英格兰西北部阴沉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雨敲打着玻璃。
刚结束的这场1-1,让他心里有些堵。
最后时刻的丢球,三分变一分,这种感觉从来都不好受。
但他没有时间消化这种情绪。
车刚停稳在梅尔伍德,他就得收拾行李赶赴机场。十五个小时后,他将在长沙落地。
“林。”
克洛普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膝盖上停留了片刻。
“安德鲁跟我说了,你的膝盖没问题。”
林秋点点头:“只是有些疲劳,休息两天就好。”
“疲劳。”克洛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现在要飞半个地球,踢两场比赛,然后再飞回来。这可不叫休息。”
林秋没有接话。
克洛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踢。保护好自己,你回来之后,我们还有更重要的比赛。”
“我明白。”
克洛普点点头,转身走向办公室。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替我给里皮先生带个好。告诉他,别把我的球员用得太狠。”
林秋笑了:“我会的,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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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长沙黄花国际机场。
林秋没有走普通通道。国家队专门安排了工作人员在贵宾出口等候,一辆黑色商务车直接将他接走。
车窗外的风景从机场高速切换到城市街道,长沙的春天比利物浦温暖得多,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林先生,直接去酒店还是先去基地?”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哥,话时却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先去酒店。”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四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林秋刚下车,就看到酒店大堂里罗莎莉等着自己。
她穿着那件林秋熟悉的米色风衣,站在大堂中央,一看到他进门,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秋秋!”
林秋快步走过去,被母亲一把抱住。
“瘦了。”罗莎莉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眉头微皱,“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妈,你每次见面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真的瘦了。”罗莎莉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你爸在楼上陪着爷爷奶奶,走,先上去。”
电梯里,罗莎莉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安排。
“你爷爷这次可高兴坏了。你爸跟他说你要在长沙比赛,他二话不说就让订票。八十三了,精神头比我还足。”
林秋笑了笑。
爷爷林崖的身体确实硬朗,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比同龄人好出一大截。
“他跟你爸聊了好几天足球。”罗莎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什么五六十年代西南军区有足球队,什么首长重视体育,我听得云里雾里。你爸倒是听得认真,爷俩能聊到半夜。”
门开了。
林山站在门口,看到儿子的第一眼,也是上下打量。
“还行,没瘦。”林山点点头,侧身让开,“快进来,爷爷奶奶等着呢。”
林秋刚踏进房间,就看到爷爷林崖从沙发上站起来。
八十三岁的老人,腰板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丝毫不见老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秋儿回来了。”林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中气。
张秀春坐在沙发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冲林秋招手:“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林秋走过去,在奶奶身边坐下。老人握着他的手,粗糙的掌心温热,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手背。
“瘦了。”张秀春的第一句话和罗莎莉一模一样。
林秋哭笑不得:“奶奶,我真没瘦。”
“不过精神挺好,比电视上看着精神。”
“我给你带了荠菜馄饨,早上现包的,就等你回来吃。”
林秋心里一暖。
前几天奶奶就在电话里念叨,说三月份的荠菜正嫩,要给他包馄饨带过来。
罗莎莉已经去拿碗筷,林山把保温桶打开,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立刻飘满房间。
林秋夹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
荠菜的清香在嘴里散开,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