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稳步走上台。
他站在长桌前，看着那份文件。
伊莎贝拉和顾明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墨迹还没干。
他拿起笔，正要落笔，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他听说希望城有种神奇的玩意儿，可以把人的样子保存到纸上。
比魔法画像还真实，连脸上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希望城的报纸上见过那种东西，叫照片。
顾明刚才说签完后一块合影。
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要拿给皇帝看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名声在晨曦帝国可就彻底臭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会把他当成叛徒。
皇帝会把他当成眼中钉，他在帝国经营了几十年的名声、人脉、影响力，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犹豫了一瞬。
也仅仅只是一瞬。
然后他想起那头巨龙，想起那个精灵大祭司，想起那枚锁定他的审判之剑，想起那个铁疙瘩炮管里藏着的恐怖力量。
那些还在帝国里争权夺利的贵族们，那个以为大权在握就可以为所欲为的皇帝。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而他，知道。
他落笔了。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老牌贵族特有的从容和自信。
诺顿两个字落在文件上，散着独属于诺顿特质的魔法辉光。
顾明站在旁边，看着诺顿写完最后一个笔画。
“诺顿大公，”
顾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您说，我们要不要把报纸送给皇帝陛下一份？”
“他看了会有什么反应？”
诺顿收回笔，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又看看顾明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我想，”
“我们的皇帝陛下看到后，肯定不会高兴的。”
两人相视而笑。
摄影师已经在台下准备好了。
诺顿猜测，眼前这玩意儿就是能把人的模样原封不动地搬到纸上的东西。
顾明招呼伊莎贝拉站到自己左边，又请精灵大祭司和龙族长老站到右侧。
诺顿被安排在顾明和伊莎贝拉中间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左边是希望城的统领，右边是东境之主，身后是精灵族的大祭司和龙族的长老。
他忽然觉得，这个位置，比他在晨曦帝国当了半辈子的大公，都稳当。
摄影师拿着相机调整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举起一只手：
“准备——看这里——好！”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诺顿的表情被定格在胶片上。
合影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地交谈。
诺顿和顾明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希望城。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新区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公。”顾明忽然开口。
“三天之约，我可没忘。”
诺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等这边忙完。”
顾明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诺顿脸上。
“我就带您去看好东西。”
诺顿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东西！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脑中又开始闪过那些猜测：
空间魔法、希望城的核心技术、某种能让他突破瓶颈的机缘！
他强压住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微微颤抖的胡须还是出卖了他：
“老夫拭目以待。”
顾明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去和精灵大祭司说话了。
诺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座钢铁与魔法交织的城市。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浮起笑意，那笑意里有期待，有得意。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孩子般的兴奋。
……
东境整体并入希望城的消息不胫而走。
没有人知道第一批消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有人说是在深夜，有人在清晨推开家门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也有人说是在集市上，有人把一叠纸扔进人群，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还有人说，那些黑色的喇叭又响了。
东境正式并入希望城。
伊莎贝拉公主与顾明统领共同签署合并条约。
诺顿大公签字见证。
龙族长老、精灵族大祭司出席签约仪式。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晨曦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短短几天，连晨曦帝国以外的偏远公国、小国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街头巷尾，茶楼酒馆，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兴奋，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盘算。
而更多的人，只是在沉默中消化着这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消息。
所有人都知道。
晨曦帝国，这座屹立了上千年的巨厦，正在倾倒。
曾几何时，晨曦帝国是整片大陆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帝国。
它的旗帜插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它的军队所向披靡，它的疆域占据了大陆六成的土地。
这片大陆冠以“晨曦”之名，足见其不可动摇的地位。
帝国的子民们走到哪里都可以昂着头说：
“我是晨曦人！”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是刻进骨子里的优越。
可如今呢？
北境独立了，东境并入希望城了，南境早已在希望城的实际控制之下。
短短数年时间，帝国的版图已经缩水到了原本的一半。
曾经幅员辽阔的疆域，如今只剩下帝都周边、西境的一部分，以及零零散散的数块飞地。
那些地图上曾经用金色标注的广袤土地，正在一块一块地变成灰色。
北境苦寒，面积也不大，还得时刻防备蛮族的侵扰。
丢了北境，帝国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南境和东境完全不同。
那里有广袤的平原，肥沃得插根木头都能发芽。
那里有大量的矿产，铁、铜、银，甚至还有稀有魔法金属矿脉。
这两地的赋税，原本占据了整个帝国赋税的四成左右。
当年兽人异族联军进攻东境和南境，晨曦帝国拼了命地阻挡。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那些金灿灿的粮食，那些支撑着帝国运转的血液。
现在呢？
南境的赋税没了，伊莎贝拉公主掌握的东境被拱手送给了希望城。
要不是皇帝刚从八大公爵家族手中攫取了大量的财富，暂时还能维持住帝国的运转。
就这一个消息，就能让晨曦帝国瞬间分崩离析。
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会立刻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