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在忍耐的百姓会揭竿而起。
那些还在暗处觊觎的邻国会趁火打劫。
帝国的根基,已经被掏空了。
帝都的街头,百姓们不敢大声讨论。
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又多了三倍,任何人如果在街上停留太久,都会被盘问。
如果被发现身上藏着传单。
甚至只是表情可疑,就会被带走。
但消息是挡不住的。
它像水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
酒馆的角落里,几个常客压低声音,脑袋凑在一起。
“听说了吗?东境归希望城了。”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在发声。
“早知道了。我表弟在东境做买卖,前天就捎信来了。”
另一个人抿了一口酒,杯子里的酒液晃了晃。
“公主亲自签的字,诺顿大公也在场。”
“诺顿大公?”
第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归隐了吗?怎么跑到希望城去了?”
“归隐?”
第一个人嗤笑一声,声音更低了。
“那是做给皇帝看的。”
“人家早就看明白了,这艘船要沉,提前找好了下家。”
“你们没看报纸上的画像吗?”
“巨龙族的长老,精灵族的大祭司,都在场。”
“人家那排场,那架势……”
“嘘!”有人警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
“不要命了?”
“让人听见,抓进去都是轻的。”
几个人安静下来,酒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各自散去。
东境却是另一番景象。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东境都沸腾了。
首府的街道上,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庆祝。
放鞭炮,贴红纸,敲锣打鼓。
这些全都是从希望城那边学来的。
据说这是他们独有的庆祝方式。
在那些偏远的乡镇,人们聚在广场上,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广播。
有人识字,就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报纸,大声地念给大家听。
念到伊莎贝拉公主的名字时,有人喊“公主万岁”。
念到顾明的名字时,有人喊“希望城万岁”。
一个老农夫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泥土,嘴里念叨着:
“终于盼到这一天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南境的百姓们也在议论。
南境已经在希望城的实际控制下很久了,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些变化。
税少了,路平了,学堂开了,医馆也有了。
孩子们能念书了,生病能看大夫了,出门不用交过路费了。
有人憧憬:“东境也归希望城了,这下咱们东境和南境就连成一片了。”
有人盘算:“听说希望城的税低,还有免费学堂。等东境这边也建起来,咱孩子也能去念书了。”
还有人感慨:“当初公主在的时候,咱们东境的日子就比别处好过。现在好了,整个东境都跟希望城走了。”
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帝都的贵族们关起门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苍鹭家族的继承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咒骂着伊莎贝拉和诺顿,说他们是“叛徒”“帝国的罪人”。
他的管家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吭声。
最后他停下来,喘着粗气问:“我们怎么办?”
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咱们也准备准备?”
他没有说准备什么,但主仆二人都明白。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金雀花家族的新任家主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希望日报》。
他盯着照片上诺顿那张老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报纸折好,锁进抽屉里。
对站在身后的心腹说:
“去,把咱们在南边的那几处产业,悄悄盘点一下。”
心腹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在更远的地方,那些晨曦帝国之外的公国和小国,也纷纷派出了探子。
消息传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消化。
边境的酒馆里,多了许多生面孔。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打听着同一件事。
晨曦帝国这头巨兽正在倒下,所有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或者至少不被波及。
一个小国的使臣连夜赶往希望城,带着国书和礼物,准备去拜见那位传说中的顾明统领。
另一个公国的公爵在议事厅里拍着桌子,对手下说:
“去,给希望城送封信。就说我们公国愿意和希望城做朋友。”
而在帝都的皇宫深处,皇帝书房的门紧紧关着。
晨曦皇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被揉皱又展平的报纸。
那是今天早上从街上查抄来的违禁刊物。
士兵从一个小贩手中夺过来,层层上报,最终送到了他的面前。
报纸的纸张粗糙,墨迹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字,每一个都清晰得刺眼。
《东境正式并入希望城——伊莎贝拉统领与顾明统领共同签署合并条约》
他的手在发抖。
整个手掌都在抖,抖得那张报纸在他手里沙沙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像要把它们从纸上剜下来。
伊莎贝拉。
顾明。
合并。
条约。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脑子里。
扎进他心里最深处那个他以为早已麻木的地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伊莎贝拉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骑在他脖子上看阅兵,小手拍得啪啪响,喊着“父皇好厉害”。
他想起她离开帝都去东境的那天,站在马车前回头看他。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行了一个礼,转身上了车。
他以为她只是去历练几年。
以为她永远是他最听话、最顺从的女儿。
以为东境永远是他的东境。
他的目光落在报纸中间那张照片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他甚至可以看清伊莎贝拉裙角的花纹。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装,头发挽起,神情庄重而平静。
她坐在顾明旁边,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笑,但也没有任何勉强。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女儿看父亲时的尊重,不是臣子对君主时的恭顺。
而是一种平等的、坦然的、带着自信骄傲的从容。
她旁边坐着顾明,那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贱民”。
此刻正对着镜头微微笑着,像是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而诺顿那个老东西,居然站在伊莎贝拉身后,弯着腰签字,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砰!”
皇帝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子,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朕的钱!”
“全都是朕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