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对这种波动的震惊，丝毫不比诺顿少多少。
但他就是一副这完全没什么，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模样。
对于诺顿这样的人来说，你表现的越强大，越神秘，他便越谦卑，越恭敬。
“大公，既然你这么好奇，那不如过去看看？”
果不其然，原本跃跃欲试，要主动向前的诺顿，顿时因为顾明的这番邀约，犹豫了一下。
“这…会不会不好？”诺顿问道。
他作为客人，初来乍到，贸然靠近一个陌生的能量源。
而且明显还是希望城独有的魔法能量。
会不会被认为用心不良？
可他的好奇心告诉他，如果不去看，他会后悔一辈子。
“无妨。”
顾明笑了笑，主动向前走去。
两人向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地势逐渐升高，脚下的焦土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裸露的岩石。
岩石呈灰褐色，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被腐蚀过的痕迹。
黑色的斑块，像霉斑一样附着在岩石表面。
诺顿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黑色斑块，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依旧是没有气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些斑块曾经是某种能量的通道。
那种能量已经消散了，但痕迹留了下来。
他站起身，继续走。
远处的山崖越来越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突兀。
山崖不高，大约二三十米的样子，顶部有一块平整的巨石，像是个天然形成的平台。
平台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碎石。
诺顿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山崖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随着距离的拉近，波动越来越清晰，但依然陌生得让他无从下手。
他开始能够分辨出一些细节。
那波动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有规律地起伏。
他走得更快了。
山崖上，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那人盘腿坐在那块平整的巨石上，背对着他们。
从远处看，他的身形有些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他的头发花白，在脑后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微风吹过，几缕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诺顿放慢了脚步，目光仔细打量着那个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袍子，样式既不像晨曦帝国的贵族礼服，也不像希望城的工装。
那袍子宽大飘逸，布料看起来柔软而厚实，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简简单单，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袍角绣着奇怪的图案。
不是纹章，也不是魔法符文。
是一种诺顿从未见过的符号。
那些符号线条流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玄妙感。
诺顿打量着那个人，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是顾明他们老家来的魔法师？
他早就知道，顾明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有他们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科技，自己的力量体系。
希望城的那些钢铁巨兽、那些会飞的铁鸟、那些能从很远的地方发射的武器，都来自那个世界。
如果那个世界有自己的魔法体系，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人身上的波动之所以无法辨认，是因为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魔法体系。
他看了一眼顾明。
顾明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显然认识这个人。
诺顿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两人走到山崖下，沿着一条天然形成的石阶向上攀爬。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
诺顿的法师袍下摆被岩石蹭了几下，但没有说什么。
登上崖顶，视野豁然开朗。
从这里望去，远处的荒原一览无余。
灰褐色的焦土延伸到天边，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基地的方向，几座银灰色的建筑隐约可见，净化喷雾器的白色雾气在风中飘散。
顾明走上前去，距离那个人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朝那人拱了拱手，开口说了一句话。
“张道长，别来无恙。”
张道长？
诺顿心中疑惑。
道长是什么意思？
是名字？是称号？还是某种头衔？
他听得出“张”是一个音节，像是姓氏。
但后面的“道长”是什么，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张道长睁开眼睛，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明。
“顾统领，回来了？”
诺顿的目光落在这人脸上。
他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一些，但眼中那种沉淀了岁月的光芒，却让诺顿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深不可测。
诺顿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魔法波动并不强，大约只有四阶，最多不到五阶。
在他这个七阶传奇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偏偏，就是这种感觉，让诺顿更加不安。
一个四阶的魔法师，怎么可能给他这种压力？
“回来了。”
顾明点头，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诺顿大公，晨曦帝国的七阶传奇魔法师。”
“现在，是希望城的人了。”
张道长的目光转向诺顿。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但诺顿却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然后张道长微微点头，算是见礼。
诺顿连忙还礼，姿态恭敬。
他注意到，张道长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陌生的波动似乎更强了一些。
那波动在他体内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从头顶流到脚底，又从脚底升到头顶，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波动的节奏和他说话的语气、呼吸的频率完全一致，仿佛他就是波动本身。
诺顿仔细观察着张道长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向上翘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诺顿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浅浅的茧痕，应该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然后，张道长闭上了眼睛。
诺顿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顾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张道长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长到诺顿怀疑他是不是要把整个天地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腔缓缓鼓起，肩膀微微上提，脊背绷得更直了。
然后，他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慢到诺顿几乎感觉不到气流的存在。
他的胸腔缓缓收缩，肩膀慢慢放下，脊背依然笔直。
随着那口气的吐出，诺顿感觉到，张道长身上的波动开始变化了。
诺顿屏住呼吸，仔细感知。
然后，他看到，或者说，他感觉到了。
那波动在扩散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向内收缩。
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散出去的涟漪一点点收了回来。
那些能量顺着张道长的手臂、肩膀、胸口。
缓缓流入他的身体，最终完全消失。
诺顿瞪大了眼睛。
因为当最后一丝波动消失后。
他再也感知不到张道长的任何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