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的目光转向龙族族长阿撒里奥和灰鳞古龙奥雷格。
两头巨龙同时微微低下头，龙眼低垂，姿态恭敬。
“阿撒里奥，奥雷格。”
圣树的声音平和，没有指责，没有苛责。
甚至对他们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只有一种跨越种族的理解和宽容。
“龙族这几千年来的苦衷，我都知道。”
“龙神的堕落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你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换作任何别的种族，早就崩溃了。”
“龙族还在，龙族的孩子们还在，这就是你们最大的成就。”
阿撒里奥的琥珀色龙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水面上的一道涟漪。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龙嘴紧闭，龙尾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奥雷格的暗金色龙眼有些发红，眼眶里有湿意，但没有流出来。
他的龙嘴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龙须垂到了地面。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吟，似是叹息，又似乎是哽咽。
“今天召集大家来。”
“是为了说一件重要的事。关于旧大陆瘴气谷。”
圣树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瞬间被圣树的郑重调动了起来。
圣树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变得神秘而悠远，像是在回忆一段很旧的往事，一段只有她自己记得的往事。
“早在数百年前，我就察觉到了瘴气谷深处有一个庞大的存在。”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苍老的味道，那是只有经历过漫长岁月才会有的语调。
“那股能量极其强大，强大到让我都感到不安。”
“它在瘴气谷的最深处，潜伏在地下最底层。”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就像穿透了空间。
看到了那个遥远的、被灰绿色雾墙笼罩的山谷。
“但那股能量又被层层封锁，好像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着。”
“我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精灵族的感知虽然敏锐，但那股能量的属性太扭曲了，和我所知的任何能量都不一样。”
“那是很多种能量被强行揉捏在一起，互相排斥，又互相依存的特殊能量。”
顾明听着，没有说话。
他在脑海中勾勒着圣树描述的那个场景。
“为了探明真相，我派出了多名精灵斥候，深入瘴气谷调查。”
圣树的声音中带着遗憾，悲伤。
“那些斥候都很优秀，训练有素，意志坚定。”
“他们跨过海洋，渡过沼泽，他们穿过灰绿色的雾墙，深入腐化之地。”
“冒着被污染的风险，把情报一点一点地带回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们并没有都没有回来。”
“回来的那些个，也被污染侵蚀得奄奄一息。”
“他们的皮肤上出现灰斑，眼睛失去光泽，魔力在一点点消散。”
“我动用了自己的神力，才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顾明知道她说的是夜露那个小队。
翡翠林第七侦察队，二十三名精灵斥候，活着回来的只有十七人。
如果不是希望城的医疗帮助，这十七个精灵，也大多难逃一死。
顾明在前沿基地见过夜露几人。
听她们讲述过探查的经历。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无法消散的东西。
恐惧、悲伤，以及目睹队友在自己面前被腐化、却无能为力的深刻记忆。
那种东西刻进了骨头里，一辈子都消不掉。
“幸亏希望城送来了净化药剂。”
圣树的声音中带着感激：
“那些药剂救回了部分斥候，也让我看到了希望城的能力。”
“你们的那种药剂，不是用魔法调配的，而是用科技，用另一个世界的智慧。”
“它和精灵族的魔法完全不同，却能达到精灵族魔法达不到的效果。”
“后来，对瘴气谷的调查和净化任务，就落到了爱莉丝和顾明统领的手上。”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种命运的感慨：
“这是命运的转折。”
“如果那段时间，还是精灵族自己在摸索，可能再过几千年，也无法真正解决瘴气谷的问题。”
顾明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我们也没想到，那个庞大存在居然是龙族的始祖龙神。”
“当时在核爆后听到那声叫声，所有人都懵了。”
“整个会议室的人，从七阶传奇魔法师到巨龙族长老，从精灵大祭司到普通技术人员，全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太可怕了，充满了愤怒、痛苦、绝望、不甘！”
奥雷格的龙眼低垂，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池塘的水面。
那水面上有他自己的影子，灰蒙蒙的，看不清表情。
阿撒里奥的琥珀色瞳孔也暗淡了几分，像是有一层灰蒙在上面。
即使龙神变了，即使是那么暴虐、贪婪的存在，甚至以同族为食，但那依然是他们的龙神！
那种刻在血脉深处的牵绊，不是几千年的堕落能轻易抹掉的。
龙神的叫声，在他们的心底引起了共鸣，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不。”
圣树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和与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其实那不是龙神！”
池塘边炸开了锅。
顾明的眉头猛地皱起，身体微微前倾：
“不是龙神？那是什么？”
奥雷格激动得从地面上猛地撑起了前腿，龙翼呼地张开，掀起一阵狂风。
他的暗金色龙眼瞪得溜圆，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目光死死盯着圣树的虚影，龙嘴大张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愕：
“不可能！那分明是龙神的气息！”
“龙族不会认错自己的神！”
“那叫声、那威压、那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每一头听到那声叫声的巨龙都感受到了！”
“那怎么可能不是龙神！”
众人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圣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
那巨大的虚影悬浮在池塘上空，光芒柔和而稳定，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只是等。
等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