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既是龙神,又不是龙神。”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既是龙神,又不是龙神?
这怎么可能?
一头龙,就是龙神,不是就不是。
怎么会有既是又不是的东西?
顾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圣树虚影中那双没有颜色的眼睛,直接问道:
“什么意思?”
“既是,又不是?”
圣树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被亡灵天灾笼罩的年代。
回到了那片被腐化污染的土地上。
“那个庞大的存在,那个发出诡异嘶吼的东西。”
“其实是融合了无数神格碎片和能量精华的载体。”
“而龙神,只不过是这些能量的容器。”
“载体?”顾明重复这个词。
“是的,载体。”
圣树点了点头。
“龙神的躯体还在,龙神的力量还在,甚至龙神的一部分记忆可能还在。”
“但他的意志,那个曾经守护龙族、带领龙族走向辉煌的意志,已经不存在了。”
“那个躯壳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圣树开始讲述曾经的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过往。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上一次亡灵天灾,许多种族的神明在战斗中陨落。”
“他们的身体消散了,但留下了某种东西,有人称之为‘神格碎片’。”
精灵大长老的眉头挑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精灵族最古老的典籍里。
神格碎片,传说中只有神明陨落时才会留下的东西。
“传说中。”圣树继续说。
“谁收集到足够多的神格碎片,并在体内凝练形成神格,就能成为新的神明。”
“但这种说法,其实是不对的。”
“所谓的神格碎片,其实是神明死后的能量聚合物。”
圣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或者说,在揭穿一个被包装了太久的神话。
“神明也是生物,他们死后,体内的能量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凝聚成结晶状的存在。”
“聚在一起,就是一团巨大的能量。”
“凝练的过程,就是吸收这些能量。”
“当一个生物的能量强大到跟神一样,他就自然成了神。”
“不需要什么仪式,不需要什么天选的资格,只是纯粹的能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所谓的神明,其实跟所有生物一样,都是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他们的能量等级更高,更强大罢了。”
“你们努力修炼魔法,也是在提升自己的能量等级。”
“龙族随着年龄增长,龙力自然增强,也是这样。”
“本质是一样的,只是量级的区别。”
精灵大祭司忍不住问。
“那圣树您也是这样的吗?您也是……能量聚合成的?”
毕竟这样的说法太直接了,直接到完全扯下了原本披在神明身上的那层神秘面纱。
面对大祭司的询问,圣树沉默了。
那虚影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
“我的情况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解释的意味,不是回避,而是真的难以用语言描述。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细说。不是今天要讲的事。”
她没有继续解释这个话题。
那扇门开了一道缝,然后又关上了。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深远,回到了亡灵天灾的叙述中。
“当年最强的几个神明,一个是龙族的龙神,再有一个,就是海族的海神。”
阿撒里奥的琥珀色龙眼微微眯了一下。
海神,海族的守护神,掌管着海洋的一切,能量等级与龙神几乎并驾齐驱。
“海洋很大,生物很多。”
“尽管很多都没有智慧,但它们的数量完全不能忽视。”
“庞大的数量乘以微弱的能量,总量依然惊人。”
“所以海神的能量等级,在诸神中排名前列。”
“他死后,他的神格碎片散落在了海洋各处。”
有的沉入海底,有的被海兽吞噬,有的随洋流飘到了遥远的彼岸,有的嵌入了海底的岩石中。”
“海族生物在寻找那些碎片。”
“亡灵……也在找。”
顾明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们将搜寻到的神格碎片进行污染化。”
圣树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那双没有颜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
“使用亡灵能量的核心污染法,把碎片浸泡在腐化能量中。”
“让亡灵气息渗透进每一丝能量,从内到外地腐蚀,使其扭曲、变质、发黑。”
“然后全部投入到了龙神的体内。”
“龙神的躯体,成了载体。
“一个接一个被污染的神格碎片被注入他的身体,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灵魂!”
“那些碎片进入他体内后,如活物一样的游走、吸附、融合。”
“改变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鳞片、每一根骨骼。”
她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他们还给龙神注入了大量的亡灵灵魂。”
“成千上万,都是从战场上收集来的亡灵士兵的灵魂,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密密麻麻,虫子啃食般钻进他的血肉、骨骼、甚至意识与灵魂深处。”
顾明的后背有些发凉,他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曾经守护过这片大陆的神明,被无数污染的能量碎片和亡灵灵魂一点点填满。
直到他的意识被彻底淹没,直到他变成了别的东西。
“经过这样的改造,龙神原本的意识几乎完全被吞噬。”
“他不再是那个守护龙族的伟大神明,而是一个几乎完全没有龙族龙神意识的亡灵生物。”
“躯体还在,力量还在,甚至一部分记忆还在。”
“但那已经不是龙神了。”
奥雷格的龙眼低垂,死死的紧握坚硬锋利的龙爪。
阿撒里奥沉默地看着水面,一言不发。
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愤怒、悲伤!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空洞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