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始祖龙神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顾明。
尽管核爆之前众人都不知道,那神秘的洞穴地步藏着的会是始祖龙神。
但他确确实实是吃了顾明一记一亿吨当量的核弹!
龙神这是记仇了?
精灵大长老忍不住这么想着。
顾明则也是十分惊诧,他倒是不惊诧与龙神的记仇。
毕竟此时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愤怒、怨恨、或者任何指责的情绪。
那双眼睛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轻松。
“原来你都知道?”
顾明开口问道。
“是的。”
龙神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释然。
“虽然我一直处于意识混乱之中。”
“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哪里、为什么还活着。”
“但还是有些时候,能有短暂的清醒时刻。”
他脸上的表情,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完全是一副终于解脱的轻松。
压抑了几千年的重担在那一刻卸下了。
换做是谁,也不会去怪罪顾明的。
“虽然那些清醒的时间很短。”
“短到在很多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结束了!”
“甚至有时我的眼睛还没睁开,情绪的意识就已经再次闭上了。”
“但我还是看到了你们。”
它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思绪仿佛在此刻,重新回到了那个囚禁了他数千年的灰绿色的山谷。
“你们从进入瘴气谷周围,我就知道了。”
“那应该是你们第一次派那种会飞的小东西进去的时候吧?”
“那些嗡嗡作响的小东西,在雾气里穿来穿去,翅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我看到它们,也感受到了它们带来的信息。”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我以为你们是无意间经过那片废弃之地的探险者,或者是不知死活的赏金猎人。”
“又或者是什么势力派来的探子。”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像是在笑自己当年的绝望。
“我本没有抱什么希望。”
“我已经在那个地方困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能死在我自己的巢穴里,对我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能在死后不被那些亡灵继续利用,对我来说更是奢望中的奢望。”
“我以为我会永远困在那里,成为亡灵天灾的一部分,永远不得解脱。”
“但你们做到了。”
或许是已经太久没有与生物交流的缘故,始祖龙神的话很多。
渐渐的,大家也都适应了他那充满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声音。
它转头看向顾明,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们把我从那种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用我从未见过的武器,用我无法想象的方式。”
“那一瞬间。”
“我感觉到了身体里的那些碎片、那些灵魂、那些被塞进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一瞬间全部被撕碎了、蒸发了、消失了!”
“那些在我体内翻涌了数千年的黑暗,终于在一片白光中化为乌有。”
“然后,我终于听不到那些哀嚎了。”
“安静极了。”
“整整数千年,第一次那么安静。”
龙神畅所欲言的说着自己当时的感受。
说着自己这数千年来经受的折磨。
原本的始祖龙神,强大高傲不苟言笑。
现在的龙神在众人的面前,却如同是一个憋了很久的话唠一般。
听他说了一会后,圣树开口了。
“龙神,你现在可以说到底是谁腐化了你?”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龙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爪子。
黝黑的鳞片,带着金属光泽,和他曾经的身躯一脉相承,只是小了太多。
他把爪子抬起来,在阳光下转了转,看着那些细密的鳞片反射出的光芒。
此时他还在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
“说实话,具体是什么时候被腐化的,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那太久了。”
“久到我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了。”
“那些曾经的画面都变成了碎片,拼不完整。”
“我只记得,好像是在一次沉睡之后醒来的那个清晨。”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和今天的阳光很像。”
“我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龙力的运转不如以前顺畅,身体深处有某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血肉里爬,让我无法调动力气。”
“我以为只是病了,又或者是沉睡太久导致的身体僵硬。”
“毕竟我经常一觉就会睡个几十上百年,我以为那种不适感,适应一会就会变好。”
“但后来,那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频繁。”
“从偶尔一次变成了经常,从经常变成了几乎无时无刻。”
他说着说着皱起眉来,声音里也带着疑惑和不解的语气。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确有一个怀疑的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一瞬间,幼小身躯里的气势突然变了。
曾经那个举世无敌的龙神似乎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冷意。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我想应该还活着吧。”
“他这样的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
始祖龙神从鼻息中发出一声冷哼。
他环顾四周,问道。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兽人族的神明。”
“那个叫兽神的家伙。”
“兽神!”
兽神的名字就像一颗炸弹,瞬间在池塘边猛烈炸开。
顾明的瞳孔也不由的猛地收缩。
兽神。
他们可太熟了。
东境之战中那个强大的,几乎不可战胜,差点扭转战局的兽灵。
那个兽人联军拼死守护的存在。
兽人族的信仰,兽人部落的精神支柱!
“兽神?”
他忍不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是他腐化了你?”
龙神的目光变得幽深,回忆着那段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回忆原本已经蒙上了灰尘。
但随着他每擦拭一下,灰尘就剥落一点,露出下面的本来面目。
放在之前被腐化的发疯状态下,他或许还想不起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但他现在已经是全新的躯体了,旧日的种种负面,也随着那颗核弹的爆炸,而烟消云散,彻底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