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稚嫩而缓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捕捞出来的。
“那家伙，在我出问题之前，曾经来找过我。”
“我不记得是多久之前了，大概是一万多年前吧。”
“那是在一座火山口里，我正泡在岩浆里休息。”
“他用兽人族的语言跟我说，他有办法让我变得更强，让我超越龙族的极限，达到连我都不敢想象的高度。”
“他说他发现了一个古老的遗迹，里面有上古神明留下的力量。”
“那是诸神陨落之前埋藏的宝藏。”
“我当时拒绝了他。”
“我是龙神，是龙族最强的存在。”
“我不需要外来的力量。”
“龙神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我不需要冒险。”
“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猛的甩了甩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让我觉得他不只是来劝说我接受馈赠那么简单。”
“东西？”灰鳞古龙插嘴道。
“对，一种奇怪的东西。”
龙神继续讲述：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猎人打量着猎物的眼神。”
龙神形容道。
“那种眼神我见过太多次了。”
“咱们龙族的小崽子们猎杀猎物之前，都会有类似的颜色，我看到过太多了。”
“不过他跟咱们龙族的小崽子们不同。”
“他的眼睛里，一种平静耐心的、志在必得的注视。”
“就好像他并不把我放在眼里，真当成了猎物一般。”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真没想到腐化早就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那个时候，上一次的亡灵天灾都还没开启吧。
顾明曾反复研究过关于兽神的所有资料。
可无论是从兽人的话语中，还是记载中。
兽灵都未曾表现出任何一丁点与亡灵天灾相关的表现啊。
并且龙族之前也提到过，兽神在上一次亡灵天灾后受了极其重的伤。
几乎奄奄一息，处于死亡的边缘。
难道那也是做假？
顾明盯着龙神的眼睛：
“你是说兽神？是他腐化了你？”
“是兽人族的那个兽神？你确定？”
顾明冲他确认道。
龙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虽然很慢，但眼神很确定。
“我怀疑就是他！”
龙神语气笃定道，但他随即却无奈的表示。
“但我没有证据。”
“就那次见面之后不久，我就开始出现异常了。”
“龙力的紊乱，情绪的失控，记忆的断裂。”
“一切都从那之后开始的。”
“就像是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从白天延伸到黑夜，从黑夜延伸到白天。”
“永不停歇。”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在那一次的谈话中，也许是在更早的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只是觉得，我变成这样，一定和他有关。”
“一定和那个猎人般的眼神有关。”
顾明沉默了。
他站在池塘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龙神说的是真的，如果腐化他的真的是兽神，那一切也都可以说得通了。
可是，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兽神又从谁那里得到的力量？
他是唯一的主谋，还是另有上线？
那些被污染的神格碎片，那些被注入龙神体内的亡灵灵魂。
兽神一个人怎么可能收集到那么多？
他一个重伤垂死的神明，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还有没有更深的黑手？
他抬起头，看着龙神幼小的身躯，看着它黝黑发亮的鳞片。
尽管如此多的问题萦绕在他心头。
但至少一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至少让他有了可以调查的方向。
兽灵这个名字，指向的可能是埋藏更深的东西，也可能是那个圣树也不知道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顾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精灵大长老紧握着法杖，眉头深皱。
奥雷格的龙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怀疑、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不甘。
阿撒里奥沉默地趴伏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精灵女王垂着眼帘，瞳孔里倒映着水面的光。
爱莉丝的翠绿色瞳孔在顾明和龙神之间来回扫视。
“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说。”
“当年那么多神明都参与了对亡灵天灾的战斗，可到了最后，却只有圣树和兽神活了下来。”
顾明再次开口，他没有任何掩饰的直接把圣树也点明了出来。
“哪怕极其强大的海神，也都死了。”
“神格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被海族生物拾取，被亡灵找到，用来污染利用。”
“但兽神呢？”
“他的实力并不是一众神明中最强大的。”
“甚至不能算是最高一层级别的神明。”
“在诸神的序列里，他也就是排在中游水平。”
“上面有龙神、海神、战神等等，哪一个不比他强大？”
“可偏偏这么个不怎么强大的神明活了下来，并且一直活到了现在。”
他顿了顿，感叹道。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他果然还活着啊。”
龙神从顾明这里得到了确认的消息，他并不算长的龙嘴咧了起来。
发出一阵怪笑。
“我就知道他这种人不会那么轻易的死！”
看样子龙神此时已经把兽灵当做了导致自己腐化的幕后黑手。
灰鳞古龙奥雷格和龙族族长阿撒里奥也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敢迫害他们的龙神，就算是神明，也要接受来自龙族的怒火！
眼见眼前的这帮从上到下都没脑子的大蜥蜴们，都同仇敌忾起来了。
精灵大长老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法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可是兽神确确实实是在对亡灵天灾的战斗中受伤了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犹豫和不解。
他的目光在顾明、圣树和龙神之间来回扫动。
“并且还是重伤，奄奄一息，几乎要马上死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