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城的空闲仓库，从来没有被用来开过会。
这间仓库原本堆放着一些淘汰的设备。
老旧的净化喷雾器、损坏的机械狗零件、几台拆了一半的发电机，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在那里的空木箱。
接到奥利维亚副统领的通知后，革新军战士们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仓库清空了。
设备被搬走，木箱被摞到角落，地面被扫干净，几盏临时架设的电灯被固定在房梁上。
墙壁上还残留着之前堆放货物时留下的划痕和污渍，没有人去清理。
三张椅子，一张桌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桌子是从休息室临时搬来的，木质的，桌面上还有几个圆形的杯底印记。
三张椅子也是同样的款式，硬木板，没有靠垫。
顾明坐在桌子的一侧，精灵大祭司坐在他右手边，圣树之女爱莉丝坐在他左手边。
爱莉丝翠绿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空旷的仓库，又看了看对面两头庞大的古龙。
对面，两头古龙趴伏在地面上。
奥里西斯和奥雷格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剩下的所有空间，冰蓝色和深灰色的鳞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仓库的门已经关上了。
外面，奥利维亚带着人守在不远处，拉起了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脚步声。
顾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直视着灰鳞古龙奥雷格的巨大龙眼。
“奥雷格长老，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精灵大祭司的手指轻轻搭在法杖上，爱莉丝的翠绿色瞳孔从周围也移到了奥雷格身上。
奥雷格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冰霜古龙，然后与顾明的目光对视，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顾统领，我们这次来，其实确实是来找希望城的麻烦的。”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精灵大祭司的手指微微收紧，法杖杖头的月光石闪了一下。
爱莉丝也下意识的向顾明的身侧靠了靠。
但顾明没有任何反应。
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奥雷格继续说。
奥雷格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意外，有赞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顾统领，你知道巨龙族的历史有多长吗？”
他没有等顾明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精灵族还没有文字的时候，在人类还在山洞里钻木取火的时候，巨龙族已经在这片大陆上翱翔了无数个纪元。”
“我们的祖先，是这片天空最早的征服者。”
他的暗金色龙眼中，开始有光芒在闪烁。
那是一种古老的光芒，是跨越了无数岁月依然不曾熄灭的骄傲。
“我们的始祖龙神，从混沌中醒来，睁开双眼，便有了光。”
“他展开双翼，便有了天空。”
“他落在大地上，便有了山川。”
“他用自己的血肉，创造了巨龙族。”
“我们是他的子嗣，是他的传承，是他留在世间的眼睛和翅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和憧憬。
那种骄傲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对祖先的、对血脉的、对自身存在的确认！
“后来，亡灵天灾来了。”
“你们人类可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战争，那是毁灭。”
“腐化蔓延到哪里，生命就消失到哪里。”
“诸族联军节节败退，一个又一个种族从大陆上消失，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
“但巨龙族没有退！”
“我们的先祖，用血肉之躯堵住了腐化蔓延的裂缝。”
“那些裂缝从地底深处裂开，涌出无尽的灰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巨龙族一头接一头地俯冲下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裂缝，龙息在体内引爆，将裂缝炸塌。”
“他们死了，但裂缝被封住了。”
“我们的龙息，焚尽了成千上万的腐化大军。”
“那些腐化生物像潮水一样涌来，无穷无尽，杀不完，烧不尽。”
“巨龙族在空中一字排开，龙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大地烧成焦土。”
“烧完一波，又来一波。”
“我们的龙息耗尽了一轮又一轮，喉咙烧得冒烟，但没有人后退。”
“我们的龙族勇士，与亡灵领主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那些亡灵领主，每一个都有接近你们人类七阶传奇的实力，而且杀不死、打不烂。”
“巨龙族勇士选择自爆龙晶，与敌人同归于尽。”
“每一次爆炸，都带走一个亡灵领主，也带走一头巨龙。”
奥雷格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和憧憬。
他的暗金色龙眼中，光芒在剧烈闪烁，就像是那些古老的战斗就发生在昨天。
他的龙翼微微张开了一点，又收了回去。
“有一头巨龙，独自守住了北方的冰封峡谷七天七夜，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那条峡谷是通往龙族祖地的唯一通道，亡灵大军日夜不停地进攻。”
“那头巨龙独自守在峡谷口，龙息喷尽了就用爪子，爪子折断了就用牙齿，牙齿崩碎了就用身体撞。”
“七天七夜，他的尸体堆在峡谷口，成了一座山。”
“有一头巨龙，冲进腐化的最深处，引爆了自己的龙晶，炸毁了一个亡灵祭坛。”
“那个祭坛是腐化的核心之一，源源不断地生产腐化生物。”
“那头巨龙冲破了十二道防线，浑身是伤，鳞片掉了大半，翅膀被撕碎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冲进祭坛，引爆龙晶。”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祭坛化为灰烬，他也化为灰烬。”
“有一头巨龙……”
“够了。”
顾明打断了奥雷格的话。
他看着奥雷格，开口道。
“如果奥雷格长老只是想说龙族对抗亡灵天灾的光辉历史，就不用再多赘述了。”
“这些故事，奥里西斯长老都曾跟我说过。”
奥雷格点了点头，暗金色的龙眼中，那剧烈闪烁的光芒慢慢平息下来。
他的巨大龙首低垂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没有了刚才的骄傲和憧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压抑不住的悲痛。
“我们损失了很多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