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格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继续讲述：
“我们对外宣称龙神在闭关，在疗伤，在沉睡。”
“我们编造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应付其他族群的询问。”
“龙族的孩子们依然仰望着他，其他种族依然敬畏着他。”
“没有人知道真相。”
顾明点了点头。
他理解。
一个出问题的神，尤其是还会以同族为食的神，让外界知道了，绝对会对他们整个龙族都带上有色眼镜的。
那些曾经与龙族并肩作战的种族会怎么想？
那些曾经被龙族庇护的弱小种族会怎么想？
那些还在仰望龙神的年轻巨龙会怎么想？
那会打击无数龙族年轻巨龙的理想信念。
会让龙族的未来蒙上阴影，会让龙族在整片大陆上抬不起头。
就像是如果自己出了问题，恐怕希望城高层也会极力隐瞒吧。
想到这里，顾明连忙把这个想法抛出脑后。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我是顾明，我是希望城的统领，我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
核爆的数据还没有传回来，旧大陆的情况还没有搞清楚，东境刚刚并入希望城还需要巩固，皇帝那边还在虎视眈眈。
我不能出问题，也不会出问题。
但是他的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出一些身影。
奥利维亚站在传送广场上目送他离开时的背影，那背影笔直而坚定，但微微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伊莎贝拉在公主府门口迎接他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爱莉丝在山崖上看向他时的翠绿色瞳孔，那目光安静而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泉水。
还有兔耳娘小白抱着胡萝卜啃的满足表情，耳朵一抖一抖的，眼睛里满是幸福。
猫耳娘小花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傻乎乎的样子，转着转着自己就晕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茫然。
还有狐耳娘小红，自己不在的日子，房间全都是她来打扫的。
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那些面孔有的严肃，有的温柔，有的天真，有的可爱。
她们的笑容，她们的眼神，她们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他的思绪飘远了。
飘到了希望城的街道上，飘到了东境的公主府里，飘到了旧大陆的前沿基地中。
他看到了那些他熟悉的地方，那些他熟悉的人，那些他熟悉的声音和气味。
“顾明，你走神了。”
一个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爱莉丝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很凉，很细，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就松开了。
翠绿色的瞳孔看着他，那目光很安静。
她的动作很小，很隐蔽，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顾明老脸一红，连忙坐直身体，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他差点忘了，他跟爱莉丝可是签订过灵魂契约的。
就是不知道爱莉丝体会到了自己多少的想法。
也都怪龙族，好好的龙神怎么就疯了呢。
我最近真是太忙了，压力太大了。
不过我这些，这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灰鳞古龙。
“所以，你们就一直隐瞒到了亡灵天灾爆发的时刻？隐藏到了龙神失踪？”
“算是吧。”
奥雷格缓缓点头，继续说下去，语气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率。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我们之所以那么急切的想要找到龙神，除了确实担心他的安危，还有一点。”
“也是怕隐藏的这个秘密泄露了。”
他的暗金色龙眼抬起来，看着顾明
“如果龙神在外界被发现，以他当时的状态……龙族千万年来维持的光辉形象就会崩塌。”
“为了隐藏真相而付出的惨痛代价，也将失去意义。”
“龙族的孩子们从小听着龙神的故事长大，它们的信念、它们的骄傲、它们对自己种族的认同，都建立在那个光辉的形象之上。”
“如果那个形象碎了，龙族也就散了。”
精灵大祭司瑟兰迪尔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讥讽的神情。
“那你们最终没找到，还算是个好事了。”
“至少不用面对一个以同族为食的龙神。”
“也不用向其他种族解释，为什么你们敬仰的神明会变成那样。”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失踪了，就还是那个伟大的龙神。”
“找到了，反而不知道怎么收场。”
灰鳞和冰霜古龙奥里西斯都没有接话。
奥雷格的暗金色龙眼低垂下去，盯着地面上的某一条裂纹，像是能从那里看出什么答案。
奥里西斯的冰蓝色眼睛也盯着地面，龙嘴紧闭。
他们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默认了精灵大祭司的说法。
顾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想了想，目光在两头古龙之间扫视，渐渐有些想明白事情的起因了。
那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你们今天大规模的来希望城。”
“不会是觉得，是我们希望城迫害了你们的龙神吧？”
顾明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似乎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忍不住觉得，这也太荒诞了。
两头古龙对视一眼。
奥雷格的龙眼中闪过一丝尴尬，那种尴尬像是一个偷了东西被抓住的孩子。
奥里西斯的眼睛也躲闪了一下，龙翼微微颤了颤。
他们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但他们的反应已经告诉了顾明答案。
顾明一拍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表情很是无奈，眉头皱在一起，嘴角往下撇，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
“不是，这是谁想出来的啊？”
“你们就没解释一下啊？”
“这误会也太大了吧？”
“我们好端端的，跑去迫害你们的龙神干什么？”
两头古龙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