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很快就出现在了顾明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宫廷长裙。
头发随意地盘在头上，显然是正在工作时被人打断的样子。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但顾明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
那两团淡淡的阴影，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
脸颊稍微有些消瘦，嘴唇也有些发干。
即使她努力挺直腰背，顾明还是能看出她身上的疲惫、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长时间高强度工作积累的疲惫。
“你来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顾明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
“事情太多了。”
她说，侧身让开：
“到我办公室说吧。”
顾明跟随她走进房间。
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文件，有的已经批阅完，整齐地摞在一边。
有的还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几支笔随意地搁在墨水瓶边，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境地图。
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标记标注着城镇、驻军、粮仓、交通要道。
地图旁边还贴着几张纸，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大概是税收统计、人口登记之类的东西。
角落里放着一张窄窄的行军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顾明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伊莎贝拉走到书桌后，在椅子上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顾明。
“坐啊。”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明没有坐。
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摊开的文件。
一份是军队的调动报告，一份是税收的统计表，还有一份是各地送来的民情汇报。
“这些都是你今天处理的？”
顾明问道。
伊莎贝拉点点头：
“今天送来的，不看完不放心。”
顾明抬起头，看着她。
“你也得学会相信下属。”
“你看我，把事情都交给了奥利维亚。”
“她不是做得很好吗？”
伊莎贝拉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你是轻松了。”
“可据我所知，奥利维亚的工作强度，不比我低多少哦。”
顾明瞬间一愣。
伊莎贝拉继续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
“希望城每天的政务，哪一件不要她过目？”
“旧大陆的物资调度，帝都的情报分析，东境的联络协调……”
“她每天睡几个时辰，你算过吗？”
顾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因为他确实没算过。
他只知道奥利维亚每次都能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从来没出过差错。
至于她为此付出了多少，他很少去想。
伊莎贝拉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
顾明回过神来，失笑道：
“确实。你们两个倒是很像。”
他顿了顿，随口问道：
“听你的语气，你们两个现在很熟悉？”
伊莎贝拉点点头，眼中闪过温暖的情绪。
“这段时间，她帮了我很多。”
“很多我不懂的事情，都是她派人来教的。”
“东境的税制改革，参考的是希望城的经验。”
“军队的整训，也是革新军派了教官来帮忙。”
“还有那些广播喇叭，也是她让人装的。”
她看着顾明，认真地说：
“奥利维亚是个好人。”
“你运气不错。”
顾明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伊莎贝拉，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把手给我吧。”
顾明忽然说着。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什么？”
“手。”
顾明重复了一遍。
伊莎贝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伸出了手。
顾明握住她的手。
那是一只纤细的手，手指修长。
手背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伊莎贝拉的脸，瞬间红了。
“你……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慌，但没有抽回手。
顾明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一股温暖的能量从他的手掌缓缓流出，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淌进伊莎贝拉的身体。
那是德鲁伊的魔法能力。
伊莎贝拉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心涌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到肩膀，再扩散到全身。
那暖流所到之处，连日积累的疲惫像冰雪一样消融。
酸痛的肌肉放松了，沉重的眼皮轻了，脑子里那团浆糊般的混沌也渐渐清明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感觉很奇妙。
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又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上。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片刻。
“舒服吗？”
顾明的声音响起。
伊莎贝拉睁开眼睛，看着他。
顾明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专注地输送着能量，仔细的梳理着伊莎贝拉的神经脉络。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伊莎贝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灯光映得柔和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止不住的感动。
“舒服。”
她轻声开口。
顾明睁开眼睛，看着她。
两人对视的瞬间。
伊莎贝拉慌乱的移开目光，忙问道：
“旧大陆那边……怎么样了？”
顾明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没有戳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差不多了。”
“希望城在那边建了个前沿基地，专门研究亡灵腐化。”
“现在已经找到应对方向了。”
伊莎贝拉眼睛一亮：
“什么方向？”
顾明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那些腐化的东西，本质上是以能量为食。”
“它们的吸收能力是有上限的，只要提供的能量超过这个上限，它们就会崩溃。”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已经在实验室里验证过这个原理。”
“下一步，就是用更大的能量去对付那个源头。”
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我曾经上书过父皇，提醒他亡灵天灾的威胁。”
顾明看着她，表示他在听。
“东境之战结束后，我让人搜集了很多证据。”
“兽人为什么会漂洋过海来入侵晨曦大陆？”
“就是因为他们的家园被亡灵天灾毁了。”
“他们是被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