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我把这些证据,连同我的上书,一起送到了帝都。”
“你猜父皇怎么说的?”
顾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继续聆听。
伊莎贝拉苦笑了一声:
“他说我找这么荒唐的理由骗他,就是为了不想放权,想让他把东境彻底封给我。”
她摇了摇头。
“后来我又找了更多的证据,派人送去帝都,以证明亡灵天灾的存在。”
“结果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顾明。
“你说,他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顾明看着她,对此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们不是不信,他们是不想信。”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顾明继续说:
“信了,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个比任何战争都可怕的威胁。”
“信了,就意味着要放弃那些争权夺利的游戏,把精力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信了,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错的。”
“他们不愿意承认。”
“所以,他们选择不信。”
“尤其是他们不愿意相信你。”
这次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问道:
“真到亡灵天灾来了,他们会后悔吗?”
顾明点点头:“会。”
“后悔是肯定会后悔的。”
伊莎贝拉抬起头。
顾明看着她,认真地说:
“等亡灵天灾真的来了,等那些腐化的东西打到帝都门口,他们一定会后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
“但即便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人性。”顾明说:
“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而有些人,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伊莎贝拉低垂下了脑袋。
然后她轻声说:“也许吧。”
治疗结束了。
顾明松开手,感觉到伊莎贝拉的状态好了很多。
她的脸色不那么憔悴了,眼睛也有了些神采。
“你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顾明叮嘱道:
“回头我找精灵圣女问问,有没有缓解疲劳的药剂。”
“奥利维亚之前也跟你一样拼,被我教训过后,她可是改正了不少。”
伊莎贝拉看着他收回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抬起头,带着一丝小骄傲说:
“我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我可是五级魔法师!”
顾明竖起大拇指,笑道:
“我还真没看出来。”
“五级魔法师,厉害厉害。”
伊莎贝拉正要得意,顾明下一句话就来了:
“就是不知道你这五级魔法师,能不能抵挡住夜鸦的刺杀?”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她看着顾明,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你都知道了。”
顾明点头。
伊莎贝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被顾明握着,现在空空荡荡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奥利维亚告诉我的。”
顾明说:
“希望城在帝都的眼线,确认了皇帝召见夜鸦的消息。”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
顾明看着她,反问道:
“你知道夜鸦是什么吗?”
伊莎贝拉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当然知道。”
“晨曦帝国最神秘的暗杀组织,专门替皇室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能继承夜鸦这个名号,从不失手,从不留活口。”
她苦笑着补充道:
“被他们盯上的人,从来活不过七天。”
“而我很荣幸成为了晨曦帝国的历史上,第一个被皇帝下令刺杀的公主。”
顾明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抹同情之色。
“你不怕?”
“怕?”
伊莎贝拉低声喃喃一句。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顾明的眼睛。
“怕。”
“我当然怕。”
“有谁不怕死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明。
“但怕有什么用?”
“从我决定和帝国决裂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父皇不会放过我,那些贵族也不会放过我。”
“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来对付我。”
她转过身,看着顾明,眼神坚定。
“但我不能躲。”
“东境的人民在看着我。”
“如果我一听到夜鸦的名字就吓得躲起来,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伊莎贝拉也不过如此!”
“她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所以我怕死,但又不能怕死。”
顾明默然着。
伊莎贝拉看着他,忽然问:
“你这么着急地来,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吗?”
顾明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你可是我们希望城的重要盟友。”
伊莎贝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那失望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顾明看到了。
他刚想说什么,伊莎贝拉已经移开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只是盟友吗……”
那声音太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哼。
顾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伊莎贝拉连忙摇头,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没什么没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顾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顾明,所以你今天是来劝我去希望城的吧?”
顾明点点头,没有否认。
他确实准备好了一肚子话要劝她。
从她的安全,到东境的稳定,到对抗亡灵天灾的大局,再到皇帝和夜鸦的威胁。
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
他张开嘴,正要开始说。
“我答应你。”
顾明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什么?”
伊莎贝拉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说,我答应你。我去希望城。”
顾明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这什么都还没说呢,”
他有些懵:
“你怎么就答应了?”
伊莎贝拉笑了。
那笑容里,有对顾明意外反应的趣意,更有一种释然。
“虽然我不怕死。”
“但我知道自己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现在这个关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