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想起那声撕裂般的叫声。
想起核爆时屏幕上的画面。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痛苦,有恐惧,有不甘,还有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成千上万个亡灵灵魂的惨叫。
那是一个神明最后的挣扎。
顾明沉默了片刻,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是瘴气谷?”
“那里离上一次亡灵天灾的主战场很远。”
“亡灵天灾的主力都在旧大陆中央,怎么会跑到海边去选一个污染点?”
圣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那无奈里藏着对亡灵天灾狡猾手段的感叹:
“这正是亡灵天灾的狡猾之处。”
“瘴气谷远离上一次的主战场,又位于海边,距离海神原本的海底宫殿不远。”
“那里人迹罕至,诸族的探子不会注意。”
“同时靠近海神的能量残留区,便于收集和利用海神碎片。”
“亡灵天灾选择了这里,作为新的腐化污染点。”
“按照他们的计划,这个地方应该隐藏得跟没有亡灵侵染的地方一样。”
“悄无声息地蔓延,等诸族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甚至布置了掩盖魔法,从外部探测时,瘴气谷的能量读数只比正常略高一点点。”
“因为有瘴气的遮掩。”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丝后怕。
“但腐化龙躯的污染能量太强了。”
“那些被污染的神格碎片在龙神体内互相碰撞、排斥、融合。”
“不断释放出扭曲的能量,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亡灵灵魂的注入又加剧了这种扭曲。”
“那些灵魂的哀嚎穿透了掩盖魔法,传到了外面。”
“过了几千年,这股能量就已经从瘴气谷地下扩散到了整个谷内。”
“灰绿色的雾墙遮天蔽日,再也藏不住了。”
顾明静静地听着,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前沿基地的那些夜晚。
灰绿色的雾墙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是活物。
灰线的蔓延,一天十米,稳步推进,时钟一样精准。
还有那些观察者,被腐化的鹿、狼、鸟,还有那些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站在树林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基地。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亡灵生物的行为太过一致,太过有目的性。
灰线的蔓延速度虽然每天有微小波动,但长期趋势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这是计划,不是随机。
观察者的出现和消失总是与净化的节奏相关。
这是反馈,不是本能。
他们选择污染点,他们收集神格碎片,他们注入亡灵灵魂。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
“圣树。”
顾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凝重的猜测。
“亡灵天灾好像不是纯粹的灾难。”
“自然的灾害是混乱的、随机的、没有目的的。”
“但它不一样。”
“它不像是一场自然的灾害,不像是一场意外的爆发。”
“它像是什么人在控制的大军,背后有指挥官。”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
“那些亡灵生物的行动太有章法了,完全不是一群没有意识的怪物。”
“他们循着固定的路线行动,走错了还会调整。”
“选择污染点的时候避开了诸族的侦查主力,专挑防御薄弱的地方下手。”
“收集神格碎片的行动非常系统性,甚至还有优先级排序。”
“丧尸不会自己去找神格碎片。”
“死掉的怪物不会自己选择污染点。”
“腐化的能量不会自己计算最优路径。”
“这一切都太有目的性了。”
他的目光直视圣树虚影中那双没有颜色的眼睛。
池塘边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圣树的回答。
她的虚影光芒微微闪烁。
“没错。”
“确实是这样。”
圣树肯定了这样的猜测。
“我也是直到上一次亡灵天灾报复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有幕后黑手在推动。”
“在那之前,我和所有种族的神明一样,以为那是一场自然的灾难。”
“以为亡灵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死亡之力自身形成的。”
“但战争结束后的调查,让我发现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那些亡灵生物的调动、污染点的选择、神格碎片的收集。”
“每一个环节,都有计划,有组织,有目的。”
顾明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一个腐化的星球,比充满生机的星球更让他喜欢吗?对他更有帮助吗?”
“他毁了龙神,毁了那么多神邸,毁了旧大陆,到底图什么?”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半空中的圣树虚影。
他想象不出任何生物会喜欢一个充满亡灵、腐化、死亡的世界。
没有阳光、没有森林、没有海洋、没有生命。
那样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但那个幕后黑手偏偏就在制造这样的世界。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一千年、两千年、上万年!
甚至更久地持续着!
圣树的声音从虚影中传来,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叹息。
“我不知道。”
顾明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打断。
“我不是全知全能的。”
圣树的声音平静而坦诚,没有一丝回避。
“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事情。”
“从旧大陆到新大陆,从诸神争霸到亡灵天灾。”
“但我能看到的,只是这世界的一小部分。”
“亡灵天灾背后的黑手,他藏得太深了。”
“深到即使是我,也看不清他的轮廓。”
“他的目的、他的身份、他想要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