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低沉得震得池塘的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你们可知道,龙神是为什么突然发疯的?”
众人面面相觑。
奥雷格的龙眼眨了眨,阿撒里奥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
精灵大长老与大祭司对视一眼。
众人的脸上,都是疑惑和猜测。
圣树深吸一口气。
虽然她只是一道虚影,明知道她不需要呼吸,但那个动作非常清晰,非常真实。
她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光芒变得刺目了一瞬,又恢复了柔和。
“是的,正如你们现在可能已经猜到的。”
她的声音骤然放沉。
像一块巨石落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他的腐化,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并不是失踪后才被腐化改造的!”
池塘边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奥雷格的龙眼猛地睁大到极限,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龙族族长阿撒里奥的琥珀色龙眼中的光芒骤然暗淡。
巨大的龙躯微微颤抖了一下,龙爪在地面上不自觉的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沟痕。
他们猜到了,只是他们不敢这样想。
腐化要远比发疯,更难以让巨龙族接受。
圣树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们的龙神,在亡灵天灾爆发前很久就已经被污染了。”
“不是亡灵天灾改造了他,而是他被污染后,才成为了亡灵天灾的载体。”
“他的暴虐、贪婪、以同族为食。”
“那些不是他本来的样子,不是龙神的本性。”
“那是污染侵蚀的结果,是他体内的异变。”
“那股黑暗力量在支配他的身体、蚕食他的意志、吞噬他的灵魂。”
“在他还是一个伟大的、仁慈的、庇护龙族的神明时。”
“污染就已经在他体内了。”
“只是没有人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阿撒里奥的龙眼猛地睁开,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奥雷格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谁干的?”
“谁干的!”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却没有人能告诉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有一天他醒来,发现自己的龙爪上沾着血,周围躺着族人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那里。”
“他的意识像被关在笼子里,完全无法看到听到或感受到自己在做什么。”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持续了很久。”
“几百年,几千年,还是上万年?”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清醒和无尽的黑夜。”
“他只知道,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犯下的错越来越多。”
“那个长老,不是他吃的第一个龙族同胞,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只是第一个被龙神在清醒状态下亲眼看到被自己吃掉的龙族。”
“在那之前,龙神总是醒来后发现身边有尸体,但不知道是谁干的。”
“只有那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龙嘴里的血肉。”
“他曾经以为是有敌人入侵了龙族领地。”
“直到那次龙族长老的死,他才终于明白。”
“没有敌人,他自己就是那个怪物。”
顾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曾经伟大的神明,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利爪撕开族人的鳞甲。
自己锋利的牙齿咬穿族人的喉咙。
而他能做的,却只能是在那一切发生后,用残留的清醒时间,跪在废墟前哀嚎。
“那他是怎么被污染的?”
“污染源是什么?”
“如果亡灵天灾还没有爆发,是谁下的手?”
“是谁在数千年前就对龙神动了手脚?”
“是谁能在一位神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污染种进他的体内?”
“龙神的情况又是否是个个例。”
“这个事情上,还有没有像他这样的例子。”
“现在的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这些问题,您能回答吗?”
顾明的问题也很多。
他不知道圣树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
他只能尽可能的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越详细越好。
就在顾明问出这些问题的同时,托举在圣树虚影手上的龙蛋突然震颤了一下。
众人瞬间被龙蛋的反应吸引过去了目光。
圣树看着龙蛋,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将龙蛋重新放回到了池塘中。
“顾明统领。”
“这些问题,也是我还要继续往下说的。”
“只不过今日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做。”
“到时我们再继续,我会把剩下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们。”
“也或许是其他人告诉你们。”
她看了一眼天色。
虽然池塘上空只有树冠和阳光。
但她看的那样一眼非常自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感知到了什么。
圣树说罢,虚影开始在众人的面前慢慢变淡消散。
金色的、绿色的、银白色的光丝慢慢收敛。
像太阳落山时天边的余晖,一圈一圈地收缩,一圈一圈地变淡。
从浓烈变成稀薄,从稀薄变成虚无。
直到最后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光芒。
“圣树冕下!”
“圣树!”
众人还有很多的问题要问,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团想知晓。
他们想要喊停圣树,可最终圣树化作的那道翠绿色的光芒,突然向池塘内飞去。
很快附着在了池塘中的龙蛋上。
龙蛋上的净化封印开始加速流转。
净化的速度也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