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一切都发生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圣树的话深深的震动到了现场的每一个生灵。
灰鳞古龙奥雷格的龙爪在地面上刨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泥土翻飞,发泄着他的情绪。
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沉呜咽,就像是一头受极伤的野兽。
“于是他找到了我,让我帮他看看这颗蛋有没有被污染。”
圣树继续讲述,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
那遗憾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声音里。
“他说他自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污染,什么是本来的样子了。”
“他的感知已经混乱了。”
“他看到的颜色是扭曲的,听到的声音是变调的,闻到的气味是腐烂的。”
“他无法判断自己的蛋是否还纯净。”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将它留在身边了。”
“更不能把一颗被污染的龙蛋留给龙族。”
圣树长叹一声:
“可很可惜,龙蛋被污染了。”
“污染程度虽然不深,但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清除的。”
“那些污染的能量很微弱,但已经渗透进了蛋壳的表层,像霉菌一样在蛋壳的纹理里蔓延。”
“如果不处理,迟早会影响到里面的幼龙。”
“于是他把这颗蛋交给了我,让我用神力封印起来,慢慢净化。”
顾明的目光落在水底的龙蛋上,看着那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
那些纹路,是封印,也是净化。
是圣树用神力编织的枷锁,也是圣树用仁慈编织的药方。
它们已经工作了几千年,一点一点地吸走那些污染的能量。
“那上面的绿色纹路,既是我立下的封印,也是净化的法阵。”
“五千年以来,它一直在吸收和清除蛋壳上的污染能量。”
“你们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每一条都是无数次的净化累积。”
“它们只要还在流转,就说明污染还没有完全清除。”
“污染比我想象的更顽固,它已经像树根一样扎进了蛋壳的纹理深处。”
“扎得太深了,无法再短时间内拔出来。”
“只能一点一点地磨。”
“我本以为龙神会将这件事告诉你们,至少告诉龙族的长老会。”
圣树的声音中带着自责,自责的同时,还带有深深的无奈。
“这样你们就知道龙蛋在哪里,知道为什么会在精灵族祖地的禁地深处发现它,知道它的身上为什么会有精灵族的自然封印。”
“我以为他会安排好后事,安排好龙族的未来,把自己的罪过向族人坦白。”
“你们也就不至于误会我,两族也就不会交恶。”
“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也以为他这样做了。”
“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安排好一切,就失踪了。”
当年的误会算是解开了。
他们此刻都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和误会最终的由来。
阳光在水面上碎成金色的鳞片,静悄悄地闪烁。
顾明思索着圣树讲述的这些信息,将它们和之前知道的碎片拼在一起。
龙神托付龙蛋,龙族不知情。
精灵族禁地发现被封印的龙蛋,龙族以为精灵族夺走了龙神的子嗣、囚禁了龙神。
于是攻打精灵族。
一切都对上了。
逻辑是通的,链条是完整的。
“所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味道。
“龙族误会精灵族藏起来了他们的龙神,才会对精灵族下手?”
他没有说后半句,但那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
这么一想,龙族确实不太聪明啊。
虽然也能理解。
他们以为自己的神明被囚禁了,以为是圣树害了龙神,以为是精灵族在背后捅刀子。
换作任何一个种族,在失去神明、发现敌方领地有自己神明的遗物时,都会发疯。
可这也未免太蠢了点,难道就不能问清楚再动手吗?
不过顾明转念一想。
核爆发生后,龙族都能不先询问希望城是什么情况。
就鲁莽的形成两支队伍,一支进攻希望城,一支去寻找龙神。
不也恰恰说明了,龙族的脑回路,很难以让人理解吗。
这些大家伙们啊,难道撬开他们的脑袋里面只能取出核桃大小的脑子吗?
奥雷格没有理会顾明略带嫌弃的异样眼神。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龙眼凝视着圣树虚影的方向。
龙嘴张开嘶吼了一声,带着深深的疑问。
“那您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他身上的龙鳞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当年圣树没说清楚。
他们也不至于犯如此大错,让两个原本十分亲近的种族,仇视数千年之久。
“如果解释的话,我们会相信您的。”
“我们龙族虽然固执,虽然傲慢,从不愿意向任何种族低头!”
“但圣树您这样的神明,是不屑于撒谎的。”
“您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种族。”
“您说的话,我们龙族肯定会信。”
他的声音中带着苦涩,那是压抑了数千年的苦涩。
是看着两族交恶、看着族人战死、看着战友倒下的苦涩。
“您只要告诉我们,龙蛋是龙神托付的,告诉我们龙神犯了错、生了病、需要您帮忙净化那颗蛋。”
“我们龙族会不信吗?”
“我们会攻打精灵族吗?”
“两族不会交恶几千年,不会牺牲那么多族人。”
“精灵族的斥候不会死在瘴气谷,龙族的战士不会死在精灵族的箭下。”
“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生命,那些再也没能回到巢穴的龙,那些再也看不到阳光的精灵。”
“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的啊。”
他的龙眼红了,红血丝满布。
悲伤的情绪占满了他两只硕大的龙眼。
“难道他们的命,不值得一句解释吗?”
灰鳞古龙垂泪下来,落在地上,混入池塘之中。
“我知道可以解释得清。”
圣树的虚影光芒微微闪烁。
像是在回顾那几千年前的抉择,在重新经历那个雨夜。
“但是我不能解释!”
“至少当时不能。”
圣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无奈。
那不像是一个神明的语气,更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却始终无法跟任何人吐露的凡人。
灰鳞古龙奥雷格的眉头皱起,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草地踩出一个深深的巨大脚印。
“为什么!”
“有什么不能解释的?”
“解释清楚了,两族就不会打仗,不会死人,不会埋下数千年的仇恨。”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圣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双没有颜色的眼睛,在每一个生灵的脸上都停留了一瞬。
“无论是对于龙族、精灵族,还是对于所有生灵来说,都不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