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疯狂。
弗林没有回头。
他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御书房。
身后,皇帝的笑声传来。
那声音,像极了夜枭诡异的啼鸣声。
弗林出去后,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帝都。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的广场上隐约能看到蚂蚁般大小的人群在走动。
他们知道吗?
他们在谈论什么?
他们听到那个不孝女的演讲了吗?
皇帝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伊莎贝拉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喊“父皇父皇”。
他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她咯咯直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记不清了。
后来她长大了,越来越像她母亲。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骨子里的倔强。
他开始不喜欢看她,开始疏远她。
开始把她作为筹码,拿出去联姻。
但他还是信任她的。
不然为什么把东境交给她?
不然为什么考虑让她做皇储?
可现在呢?
她背叛了他。
当着全东境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
把他所有的许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谎言,全抖了出来。
皇帝握紧了拳头。
养不熟的东西。
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养不熟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女人,伊莎贝拉的生母。
她临死前的眼神,那种眼神他永远忘不了。
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怜悯。
她在怜悯他。
一个将死的女人,怜悯他这个皇帝。
凭什么?
她凭什么怜悯他?
她有什么资格怜悯他!
现在她的女儿,也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不,不是怜悯。
是鄙夷,是嘲弄。
是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姿态。
她以为她这样能赢?
皇帝冷笑。
她以为当着全东境骂几句,就能扳倒他?
做梦。
她以为有希望城撑腰,就能和他作对?
做梦。
她以为那些泥腿子会支持她,保护她?
做梦!
他是皇帝。
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他有军队,有权力,有财富,有夜鸦。
她想死,那就成全她!
皇帝转过身,走回书桌前。
地上还是一片狼藉,奏折、碎片、墨水混在一起。
他踢开那些东西,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抽屉。
里面是一幅画像。
伊莎贝拉的画像。
那是她十六岁时准备议亲时画的。
画中的少女穿着华贵的裙子,端庄地坐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皇帝看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像拿出来,走到窗前,扔出窗外。
画像飘落下去,落在一丛灌木上。
皇帝转身离开。
……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克律塞斯受召走了进来。
克律塞斯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郊外的军营里训练新军,吃住都在那里,很少回帝都。
接到皇帝召见的命令时,他正在训练场上监督士兵操练。
“陛下。”
他在御书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
皇帝坐在新换的椅子上。
他点了点头,示意克律塞斯起身。
“新军训练得怎么样了?”
克律塞斯站直身体:
“回陛下,三千人的编制已经满员,基础训练完成一半。”
“再过半年,就可以投入实战。”
皇帝点点头。
半年,太长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
“东境的事,你听说了吗?”
克律塞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听说了。”
“伊莎贝拉公主的演讲,已经传遍了东境。”
皇帝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克律塞斯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怎么看?”皇帝问。
克律塞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公主的选择……很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
皇帝冷笑着:
“这叫背叛!”
“叫忤逆!”
“叫造反!”
克律塞斯连忙跪地,但没有接话。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克律塞斯头垂的更下了:
“请陛下吩咐。”
“朕要你……”
皇帝刚开口,忽然停住。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皇帝知道,那是夜鸦来时,刻意发出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身形瘦削,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他进门之后,没有行礼。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夜鸦。
被冠以夜鸦组织之名的夜鸦组织负责人。
从夜鸦组织成立以来,每一任的负责人,都用这同一个名字。
克律塞斯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皇帝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都来了。”
“很好!”
他走回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伊莎贝拉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她背叛了朕!”
“她当着全东境的面骂朕。”
“她把朕的秘密公之于众。”
他顿了顿,目光从克律塞斯脸上扫到那道灰色身影上。
“朕要她死。”
克律塞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道灰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皇帝继续说下去:
“克律塞斯,你负责军队。”
“如果东境那边有任何异动,如果那个贱人敢调动军队对抗朕,你的新军就是先锋。”
克律塞斯低头:
“是。”
皇帝看向那道灰色身影:
“夜鸦,你负责……更直接的事。”
那道灰色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皇帝满意地笑了。
“去吧。”
“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克律塞斯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灰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克律塞斯的心沉了下去。
夜鸦出手,从来不留活口。
伊莎贝拉公主……死定了。
可伊莎贝拉死后的代价,皇帝真的能承受的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