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任平生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南韵已经在穿上外袍。她感知到身旁的动静,扭头看了眼任平生,系着带子,问:“我们是回大离洗漱,还是在这边洗漱?”
“回大离吧,这么早,爸妈应该还在休息,他们一年到头难得休息几天。”
南韵微微颔首,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任平生找到昨夜卷成一团的睡衣、睡裤,麻溜的穿上,下床,穿上鞋子,绕过床尾,走到南韵身边,抬手轻抚南韵看上去仍然平坦,摸上去也很平坦的小腹,有点疑惑的说道:“都快三个月了,肚子咋还不显?”
南韵说:“医生说四到五个月才会开始显肚子。”
“这样啊,我还以为三个月就会显肚子。”任平生仍轻轻摩挲南韵肚子,笑说:“这样也好,四天后婚礼上,不会让人看出来。真快啊,还有四天,我们就要正式成婚了。”
南韵闻言,桃眸中掠过一抹期待之色,浅笑道:“平生期待否?”
“你说呢?”
任平生刮了下南韵的鼻子,心里忽想起奉常叔孙川于两个月前交上来的大婚礼仪流程。
叔孙川制定的大婚流程,充分考虑到他和南韵的特殊情况,剔除、改进了一些不合适的流程。
例如亲迎,依照皇帝大婚礼仪,亲迎这一步是,皇帝派遣重臣担任迎亲的正副使,持节前往皇后的府邸,宣读册文,授予象征皇后身份的玺绶。然后皇后在父母的陪同下告祭宗庙,再乘坐凤辇进宫。
他和南韵结婚要是走这一步,谁迎谁就是一个问题。循皇帝礼,是将他置于皇后位;若是循寻常士大夫的亲迎礼俗,又是对皇帝不敬。
是以,叔孙川剔除这一步,让他和南韵直接走下一步流程,即在黄昏时分,在宁清殿由陈锦蓉主持同牢、合卺之礼。
值得一提的是,依礼制,主持同牢、合卺礼的应该是太后,但太后已去,只得由陈锦蓉代劳。
礼成后入洞房,然后翌日庙见,也就是去太庙祭祖,告诉祖宗他们成婚,再然后接受百官朝贺,大赦天下,赏赐百官、宗室,普天同庆。
通过奉常制定的这套礼仪流程,可见皇帝大婚庄重、严肃,不够喜庆,而且最后的大赦天下、赏赐百官、宗室,更是完全借皇帝大婚为自己谋利。
要知道,所谓的赏赐不是简简单单的赏赐一些财物,而是给百官加官进爵。
任平生查过大离史料,在英宗独尊儒术之前,大离皇帝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成婚,而给百官加官进爵。
文帝期间,有个儒臣就以“皇恩普泽”的名义,建议文帝在太子成婚时,大赦天下,赏赐百官。文帝对此痛斥此人欲败坏大离根基,将其罢黜。
大离和秦一致,是以功劳授爵,且标准格外严苛,英宗以前,除高祖灭六国,封了不少关内侯外,其他皇帝,终其一代,都不见得能有一人封侯者。
而英宗独尊儒术后,在那些儒士的鼓捣下,封侯标准逐渐放宽,每一代都会有几人封侯。也是自英宗独尊儒术之后,大离逐渐有了皇帝、太子大婚就大赦天下,赏赐百官、宗室的礼俗。
任平生不愿循这礼俗,不是舍不得这三瓜两枣,而是不想坏了大离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