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德丽德”和“狄克森”,就是这样的范例。
“米尔德丽德”身上具备强烈的工人阶级属性,同时也有最原始的、动物般的母性。时而如疯狂的犀牛,时而似脆弱的麋鹿。
整个故事下来,她实际上是在用愤怒和暴力,去掩饰自己的脆弱无助。这种愤怒所衍生的暴力,不仅外化于举止,更呈现于言语。
她让自己的内心涂抹战妆,抛弃一切理性与温和。在外人面前永远表现出一种冷漠的拒绝,并极富攻击性,这像极了大自然中失去孩子的雌性动物。
米尔德丽德用狰狞的面庞,去消解自身无法找出凶手的困扰。愤怒的背后,总是指向某种无能。
米尔德丽德只得将獠牙咬向身边关心她、或者并无恶意的邻居。这些人有神父、警长、甚至自己的儿子。
起初,我们只知道她因女儿被奸杀而愤怒。
后来,我们知道了她可能忍受着不为人知的家庭暴力。
再然后,我们得知女儿之死,与她不肯借车也有莫大关联。
她在女儿死前,甚至以诅咒道别,“我也希望你在路上被OOXX!”
至此,米尔德丽德就鲜活起来了。
她成了跳出银幕画框,与我们所处之现实紧密相连的某个身影。
运用各种对白与闪回,去层层剥开米尔德丽德过往的三个方面,阐释其何以至此。
她的愤怒、脆弱、懊悔、自责、敏感、疲惫,以及与人交恶的言行变得情有可原。
她纵火警察局的极端行为,也有了令人信服的理由,再配上塞隆入木三分的表演……
警员“狄克森”这条线则是先抑后扬。
起初,他的暴力看似是无差别无缘由的,甚至像极了某种躁狂症患者。
他对警长威洛比的忠心服从,令他对工人和广告商出言不逊,威洛比自杀后更是把广告商扔下了窗户。
故事进行到这个时候,会认为狄克森大概是类似于反派的存在。他不断阻挠米尔德丽德的控诉,同时用暴力去骚扰周边的反对者,破坏他们的生活,消灭他们的声音。
而从周围人对其种族歧视的评价可以看出,狄克森的黑点还不止针对于米尔德丽德。他就像一个典型的坏警察,没什么破案的本事,却用一身脏兮兮的制服压迫群众。
但是,这部电影里最重要的转折也来自狄克森。
我们看惯了许多情节方面的转折,以悬疑电影居多。然而对于《三块广告牌》这种典型人物驱动叙事的作品来说,复杂深刻的人性与情感,造就了影片后段印象深刻的转折。
故事中的人物,受到某种启示,改变了自己的价值观,进而做出与之前相反的选择,产生一系列不同的结果,将个人命运和事件发展,由坏变好,或反之。
狄克森的启示,来自于警长“威洛比”的遗书。从剧情的结果来看,遗书唤醒了狄克森理智的一面,便驱散了故事伊始刺鼻的火药味,促成了影片后半段截然不同的走向。
米尔德丽德有其多面性,而狄克森则更立体。他的南方人本性,他所受的教育,家庭,职业经历,影片中都有所指。
与米尔德丽德集中式的抽丝剥茧不同,狄克森的性格和心理塑造更发散,显得更为零碎。
他是次要人物,将之戏份打碎,融入到整体剧情中,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法,但稍不注意就可能砸在手里。
为了表现狄克森的冲动与暴虐,电影在视听上也进行了风格化的处理。
本片绝大多数时间的镜头都隐没于人物和故事中,并没有显见的辨识度。
读过威洛比的遗书后,狄克森这个人物变得越来越丰富。他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变得更有人情味,甚至唤醒了自己的破案头脑,想到用DNA去确定凶手。
他达成了与米尔德丽德的和解,甚至一起上路去实施另一段“复仇”。两人之前的怒目相向,顷刻间化作过眼云烟。
呆萌的人物“大”传,令人叹服。
但实操起来,就差强人意了。
相较而言,再次合作的伍迪·哈里森发挥就稳得头皮发麻。
他更秃了,也更强了。
伍迪·哈里森饰演的警长“威洛比”,因为角色死亡所以戏份不算太多,但这个角色的死,让整个故事有了不一样的走向。
米尔德丽德的三块广告牌,直指威洛比警长的不作为。此时带入到观众的视角,可能会设想这是一个腐败无能的警长。
实际上,这位小镇警长堪称本片楷模,他身患绝症,顾家,对下属非常亲切,受到艾宾镇民的爱戴。
除了没有破女主女儿的案子,威洛比在其他方面并无什么过失。
他本不应该成为这位母亲控诉的对象,他揭示了米尔德丽德愤怒后的盲目。
但是米尔德丽德的怒火早已无法熄灭,只能用大字报的方式诘问警长的不作为。
威洛比即便私下找她解释,不一定每件案子都能如期破获,也有许多悬案令人头疼,换来的却是米尔德丽德的羞辱。
警长的自杀是故事的分水岭。
他的死亡也引出了三封遗书。
这三封遗书犹如“圣经”,点醒了处于怒火中的米尔德丽德和狄克森。
没有威洛比的死亡和遗书,故事很可能会朝着更阴暗的方向发展,是遗书改变了整体情节的基调。
即便威洛比被刻画的不够丰满,但是这个角色的人性光辉的一面,对电影的后续发展和冲奖,都很关键。
小镇上的其他角色,或多或少代表着美国的某个群体,丰富了故事文本,也提供更多的解读角度。
(黑化前的)冲奥本子,历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