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流动的幽邃。
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上下四方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限延展。萧禹悬浮着，或者说，被这幽邃包裹着，无法抗拒地向前方“飘”去，而那蔓延蠕动的黑暗就如同一道水坝那样横拦在真灵之河上。
萧禹若有所思地关注着，思维有些困难地运转。
——只有一点真灵的情况下，承载不了过多的东西，他这会儿甚至就连情绪都没有，只是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黏稠的黑暗正在扩散和蠕动，中间有一些像是须子一般的东西在飘扬，每当那些须子稍微摆动一下，周围的黑暗就像是墨汁一样更加扩散，所过之处，许多光尘瞬间暗淡下去，表面布满斑驳的霉印。
这些暗淡的尘粒和其他正常的光尘混杂在一起，看上去泾渭分明，一同向前流淌着。
萧禹的真灵在“河流”中继续向前，距离那些黑暗越来越近。阴冷、潮湿而且腐败的气息慢慢地靠了过来，但萧禹却感觉不到紧张或者恐惧，只是在想：这一趟确实来对了，死后世界果然有古怪……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另外还有一点让他比较在意，就是自己当前的状态。萧禹眼下是确定了一点——一点真灵要如何承载庞大的记忆？答案是压缩……记忆似乎被压缩成了另一种形式，以至于他尝试回忆的时候变得困难，但那些记忆又确确实实保存在那里。
像是压缩包一样……
萧禹正在思考着，发现那暗影已经靠近了自己。
他此刻倒是也没什么抵抗之力，只能任由黑暗蔓延而上。当黑暗抚过他的一瞬间，他感觉黑暗背后那细细长长的须子就像是蜘蛛的足肢一样抬起，然后，某种看不见的，像是丝线一样轻柔而缥缈的东西就落了下来。
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知觉，大概就是微微一凉，接着黑暗就已经越过了他，继续远去。萧禹只是隐隐感觉像是有外在的污染在自己的真灵中扩散，像是被蛀虫啃噬，一部分记忆隐隐开始变得变得模糊，但却没法具体判断。
还好我顺手做了记忆备份……萧禹的真灵心想。
他在顺着某种规则继续向前飘荡，前方的黑暗更加浓郁，那暗影仿佛是从某个更高维度的裂隙中倾倒下来的，源源不断地渗透而出，萧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被蛀虫啃噬的一块朽木。
继续向前……黑暗的前方，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饥饿的存在正等待着。
但是很快，一种色泽难辨的光芒从远处铺卷而来。
萧禹从上面感受到了极为古老、沉重的地狱道韵。
接触的刹那，萧禹的感知仿佛被拉入幻象。
他看见断裂的锁链在光芒深处沉浮，上面刻着鬼哭神嚎的地狱符文。
还有磨盘、火海、冰山……种种可怖景象轮番闪现。而在这一切景象的尽头，在那光芒的源头，萧禹隐隐看见，两根自九幽至暗中巍然耸立的巨角，如同支撑万物的擎天支柱般生长而出，九曲十八弯，冥河之水在其上奔涌。
正是土伯之角！
那沉重而古老的地狱之光，正是自这土伯的双角之上弥漫而出，延伸向这生死的边缘！
萧禹心中产生了一种明悟，这应该是来自地狱的接引？他的真灵原本也要被这股沉重而血腥的古老道韵捕获，但忽然，又是一道金光横贯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