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想说的当然是血书一事,而墨天涯也当然一口咬定此事是无稽之谈,全是外人胡编乱造,污蔑九霄宗!但萧禹和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有在此刻,只有在此时!!
九霄宗的事情太过复杂,过往的仇恨,难辨真假的秘闻,绣衣楼的阴谋……全部牵扯其中,只靠他们几个元婴,的确难以找出真相,只有小剑圣萧彻有这个能力!
小剑圣萧彻当面,这位强而有力的“外援”是唯一一个能帮助他们的!只不过这话一旦说出来,或许会将墨天涯得罪死……怕什么!假若墨天涯真的问心无愧,那有些东西被人知道也就知道了,而假若墨天涯是心怀鬼胎,那就是死有余辜!
萧禹果断站了出来:“萧彻……前辈!此事另有隐情!”
喊前辈的时候,萧禹心中其实有些微妙,要说起来,此时是他修行的第二十个年头,他的修行之路事实上在创造出《澄心问道》后才算真正步入正轨,此前是一直磕磕碰碰的,经常走弯路。而小剑圣萧彻,今年也才三十多岁,甚至比他还稍微小一点……
算了,修行之道达者为师,境界高就喊前辈,无所谓!
墨天涯立刻就将目光转移到萧禹身上,那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怒蛟,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威压,气势如怒海狂涛般升腾而起,但小剑圣只是一个眼神,立刻将墨天涯的气焰斩落。他轻轻点头,示意萧禹大胆开口。
萧禹就将自己等人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和方才从墨天涯口中套出的内容一一说出。每说一句,墨天涯的脸色就更差一点。当萧禹说到,人魔的亲信邱度年已经抵达了云栖岛,萧彻目光冰冷地看着墨天涯:“此事当真?”
墨天涯冷笑:“萧道友偏听一面之词,那我说什么都是假的!”
萧彻道:“那敢问,贵派掌门凌霄道友何在?某可以当面向其请教真假。”
墨天涯道:“掌门仍在为明日之战做准备!”
萧彻道:“某上门邀战,关键不在决出胜负,而是为了以剑会友、以剑明道,与凌霄道友论剑问道,印证彼此剑心,方是此行真意。然而眼下——”
萧彻的目光再次锁定墨天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贵派风雨飘摇,疑云重重!血书控诉在前,人魔亲信潜藏于后,而贵派掌门,作为一宗之主,值此多事之秋,竟始终避而不见,任由事态恶化至此?此等行径,岂不令人疑窦丛生?墨长老之言,某信不过。”
萧彻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某,必须当面见一见凌霄道友!”
萧禹对萧彻一时间好感激增,心说我们姓萧的果然都是豪杰啊!
……
“这位小剑圣,心性、气度,确实令人折服。”
赤螭道:“我怎么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萧彻的事迹?”
萧禹沉默片刻,叹道:“后来有许多次,我都在想,当时若是我没有告知萧彻那么多事情,会不会更好?但无论怎样思考……我也得不出更好的结果。”
……
以萧彻的实力,除了掌门凌霄,当然没有人拦得住他。
所以萧彻想要见到凌霄,就一定能见到凌霄。
他于是见到了凌霄。
凌霄的闭关之处位于云栖岛的山腹之中,一间静室内部。出于对这位掌门的尊重,萧彻是独自进入的静室,萧禹等人没有进去,自然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样的交谈。他们几人在静室之外,墨天涯立在旁边,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盯着几人,但一缕剑气仍在萧禹等人身边流转,让墨天涯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墨红拂道:“叔叔,何必如此?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打算隐瞒什么?”
片刻之后,墨天涯叹息了。
他有些萧索,也有些恼怒地道:“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却是不信!昔年奢老一族在芳丘供奉若菌残蜕,但若菌可是上古异神,祂的残蜕能是什么无害的东西?当年的大疫正是若菌残蜕失控,这背后也确实有五瘟教的手笔,奢老一族完全沦为傀儡、疫鬼!师兄不得已,只能斩杀那些疫鬼,然后又以自身修为镇压若菌残蜕,这也是他这三十多年始终在闭关的原因!”
墨天涯叹道:“师兄的确是具有大天赋之人,三十多年,日日夜夜和若菌残蜕周旋,居然在磨砺之中踏入洞虚境界!但那残蜕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他愈强,残蜕就愈强,双方相杀相长,无论如何也剔除不干净,正是在此时,绣衣楼找上门来,说他们有办法剥夺若菌残蜕,我才和绣衣楼做的接触!”
墨天涯气愤道:“绣衣楼声名狼藉,师兄当然不会愿意和绣衣楼合作,但难道我就愿意眼睁睁看着师兄被那东西虚耗致死?”
萧禹道:“但绣衣楼若是拿到那什么若菌残蜕……”
“和我有甚关系!”墨天涯怒道:“天塌下来自然有个高的顶着,天底下的名门正派难道都死绝了不成,凭什么要我九霄宗做牺牲?!”
又道:“还有那个什么血书!当年奢老族就算真有幸存者,也一定早就投入了五瘟教,多半是遭到五瘟教的蛊惑,跑来放出这种传闻,坏我九霄宗清誉,该杀!!”
萧彻从静室之内走出。
凌霄仍然没有露面,但萧彻的一些疑惑像是得到了解答,甚至略带几分悲悯之色。几人问起静室之内的情况,萧彻如实作答,内容和墨天涯说得大差不差,只不过,凌霄此次论剑的目的,居然是想要借助萧彻的剑完成解脱——他已经和若菌残蜕深度融合,再无挣脱的可能,但若菌残蜕既然已经寄宿于他的体内,和他性命相连,那只要他死去,这等害人的邪物自然也就会烟消云散。
萧彻尊重他的意愿。
还有一件事,萧彻代替凌霄传话:“岛上的种种,天涯,我已尽知。你与绣衣楼的接触,我也知晓。九霄宗立派千年,不敢说守护苍生,至少无愧于正道。绣衣楼之法,纵能剥离残蜕,也必然是饮鸩止渴,祸及苍生。天涯,世上艰难事,不过一死而已,为兄心意已决。”
墨天涯落泪,拜倒在门口。
然而。
萧禹心中仍然有些隐忧。
在来到凌霄的闭关静室之前,萧彻尝试去找邱度年……但没有找到,邱度年消息灵通,已经走了。绣衣楼的谋划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而另一边,那个神秘的巫蛊之术强者……也没有出现。
一切都石沉大海。
论剑之日终于到来。
凌霄与萧彻两人,如约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