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螭愤怒欲狂,就要发作,一旁的墨红拂连忙拦住了她:“你打不过她的!”
赤螭反应过来,悲愤地道:“她怎么当面抢我老公!还有没有天理了!”
墨红拂安慰道:“其实严格来说你才是抢人家老公的那个……主要是古代修士没有婚姻法保护所以被你趁虚而入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表情逐渐从从容转为困惑:“……我好像也是抢人家老公的那个?”
萧禹一时讷讷,但思绪却忽然飘回了从前。
当初经历百层地狱之后,李瑾根基几乎尽毁,他因此被李瑾的师父师叔迁怒——某种程度上也不能算是迁怒,因为李瑾当初会加入洛知微的小队,的确和他有些关系——当时李瑾为了保护他,说得话也很直球,将他震撼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萧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也是这样说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准备的余地都不给我。”
李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极黑的眼瞳在镜片后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她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如常,只是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因为这是事实。以前是,现在也是。”
“唔……”赤螭气得磨牙,但是又没什么办法。
“所以……”
洛知微冷淡地道:“我应该恭喜你找回了情感吗?”
“不。”李瑾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因为危弦正好在我身边,所以我可以借助她来品尝一些情感而已。说真的,这感觉当真是……”
她略微一顿,像是在寻找一些让自己已经感觉到陌生的词汇,然后那笑意里便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久旱逢甘霖。就那么一点点,但是比我在虚空中参悟的所有至高法门都更让我……手足无措。”
萧禹傲然道:“我就知道有情道必胜过无情道!”
——他对这件事倒还是念念不忘。
李瑾笑了笑,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咱们先来说正事吧。”
她周身那股方才短暂苏醒的鲜活气息重新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从容与冷冽:“我急着来找你们,事实上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巫巢的事情,确实出了点状况。”
……
“此前巫巢从大虚空中飘荡而来,你们在形界六天和形真十八天,看到的那些纷争、博弈、合纵连横,都只是水面上的浮沫。水面之下,天庭付出的力量远比你们想象中要大。”
李瑾漫步于虚空之中,万点寒星在她身后缓缓旋转,剑意丝线垂落如瀑。她将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平淡地开始讲述:
“天庭一共有五位帝君。首先,自然是坐镇天庭的唯一至尊,紫薇宫天帝,他是新时代第一个证道成仙的存在,太微阊阖的底层架构便是由他亲手搭建。通常来说,当我们提到【仙帝】这个概念的时候,指代的就是这位。”
“然后是文昌宫主。文昌宫执掌审议监督之权,手下有三元三官、五方五圣、三辰五斗、列曜众星。他是古仙人,并非新仙人出身。在远古时期,巫仙大战之前,他便是天下之主,而且做过一件大事……那就是绝地天通。”
萧禹一惊:“颛顼天帝!!”
“不错。”李瑾回身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道:“勾陈宫主是新仙人,但和古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执掌勾陈宫,主天下兵戈之事,有传言说,他获得了上古蚩尤大神的传承。”
“此外天庭还有两位地位超然的帝君,西王母与东华帝君。西王母也正是【秋官持宪】的道链之主,执掌天宪府,主天地间一切灾劫与刑罚。东华帝君则掌天运府,手握人事大权,主天地间一切劫运与更迭。比较特殊的是……这两位严格来说不能算古仙,因为他们是……嗯,古圣,是天生地养的生而神明。其中西王母更是被许多人认为是天外巫神,只不过正好站在我们这一边。”
李瑾略微一顿,道:“这五位帝君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为了对抗巫巢,他们居然全部出动。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天庭的付出远比你们想象中要大了吧?”
萧禹沉吟一下,道:“如今仙帝既然已经回朝,和巫巢的战争……”
“并未结束。”
李瑾道:“仙帝回朝是事实不假……但也仅仅只是仙帝一人回朝了而已,其他四位帝君仍然在前线和巫巢对峙。哼哼,宣传上打了个小花招,用于安抚人心罢了。”
说话间,虚空中的景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李瑾洞天中那些悬浮的万点寒星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黑暗——那是大虚空真正的底色。
剑意丝线的嗡鸣声也逐渐低沉下来,像是进入了某种高度警戒的状态。
李瑾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在极遥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一片横贯虚空的暗影。
那片暗影的体积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去衡量,它无声地盘踞在虚空边缘,表面翻涌着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的道则脉络。那些脉络呈现出一种极其污浊的、混杂了无数种颜色的灰败光泽,像是将天地间所有被污染的道则碾碎后重新搅在一起。
萧禹微微挑眉:“那是巫巢……”
“巫巢的一角。”
李瑾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剑锋削过,冷冽而锋利:“它本身便是活的。目前巫巢已经勘明的体积几乎等同于一整个形真十八天,而还有更多隐藏在黑暗中。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的边缘——真正的主体还在更深处。天庭与巫巢的战线拉得很长,从大虚空边缘一直延伸到混沌深处。五位帝君各守一方,目前我们所在的这一段,是由勾陈帝君镇守。”
李瑾顿了顿,道:“之后你如果要参悟你手里那卷《紫微洞真玄都启圣秘章》,就可以来这里。”
萧禹迟疑着道:“那……当前战况如何?”
李瑾抬手朝那片暗影遥遥一指,指尖的剑意凝而不发,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轨迹,指向巫巢表面那些翻涌不息的灰败脉络:“正面战场其实不是问题所在。五位帝君联手,加上三十六天的物资支持,和我这样的散修守卫边角,天庭在正面战场上虽然有些压力,但整体上仍然占据优势。勾陈帝君镇守的这一段,在过去数年间非但从未失守过,甚至还将巫巢反推了回去。”
“但,问题不在这里。巫巢的真正威胁比这更加隐秘。”
萧禹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巫巢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是一种渗透性的扭曲力。和它接触的一切都必然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