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思考着李瑾的这段话。而赤螭则直接道:“难道说……只有你这样的无情道可以抵挡住巫巢的影响?”
李瑾摇了摇头:“无情道的确让我在面对巫巢的时候占据了很多的优势,但巫巢扭曲的不仅仅是心智这么简单……它的力量就像水渗入沙土一样,正在沿着时间轴渗透——从遥远过去的某个节点开始,细微地修改事件的走向,将因果链条一段一段地腐蚀,最终让整个历史走向都朝它想要的方向偏移。”
萧禹震惊地道:“它在修改历史?!”
“不错。”
李瑾徐徐地道:“我可以这样说——世界上存在着两段历史,一段是在接触到巫巢之前那个纯净的历史,而另一端则是正在被巫巢扭曲修改的历史。但现在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后者当中。”
“它修改过什么?”墨红拂问。
李瑾摇摇头:“我没有办法确认……但我有一种怀疑,上古之时一些忽然从天外而来的巫神,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
“等等……”
萧禹思索着道:“如果说巫神的出现是因为巫巢修改了历史……而巫巢又是被那些逐渐破封的巫神们吸引而来……这不是闭环了?”
“当然是闭环。”李瑾平静地道:“巫巢的修改不是在历史中简单插入一个注脚或者一个事件……而是形成了一个回环,一切过去的历史终将影响到现在,首尾相连,相互影响。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们能感觉到历史正在被巫巢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修改着……而且如果继续让巫巢这样修改下去,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天庭落败。”
萧禹沉吟,脑海中正在嫌弃风暴。
他正在怀疑,到底有多少历史是被巫巢修改后的……上古之时的巫神降临如果是……等等,难怪颛顼天帝要绝地天通!
萧禹恍然大悟,当初他询问过赤螭这个老家伙为什么颛顼帝要绝地天通,赤螭给出的回答很笼统,只说是“为了对抗巫神”,但这里面有一些地方没有办法解释——凭什么绝地天通就能对抗巫神?巫神被封印之后,古仙为什么一起失踪了?为什么上古的修行法几乎完全没有流传下来,被清除得这么干净?
他当时只以为是赤螭因为当了逃兵在蹲大牢,错过了决战所以不知晓内幕……但现在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因为巫神降临是现如今的巫巢修改后的结果,而古仙的修行体系就建立在对巫的研究和参考上!
所以绝地天通的本质是断绝了当时和巫纠缠在一起的古仙道,这样,后续生长出来的新仙道才是“干净”的,剔除了巫巢的影响!颛顼天帝废弃的不仅是天地通道,而是一整套已经无法与巫族切割的修行体系。所以古仙才会一起失踪,所以上古修行法才会被清除得那么干净!
换句话说,绝地天通是为了将历史分成一前一后两个部分,将巫巢的渗透拦截在四万年前!!
萧禹头皮发麻地看向李瑾,而李瑾则点了点头:“是的,你应该猜到了。绝地天通就是为了隔绝巫巢的影响。”
“毕竟……当年的古仙和我们本土成长起来的古圣都并非愚者。即便是历史被篡改,即便是他们的经历、人生都收到了影响,他们也仍然在和巫的力量对抗。绝地天通是一道墙——而且因为它的影响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几乎成为了历史上的一个锚定点。巫巢的大部分影响,几乎都被这道墙隔绝在了四万年前。”
萧禹微微吸了一口气冷气,而其他几人也纷纷露出震撼之色。
事实上,在这个时候萧禹也明白了为什么天庭要视巫神为大敌——道界可以净化巫神,这一点他已经验证过了。虽然不同道界对巫神的净化力不同,但毕竟巫神也是“道成之物”,天然就要遭遇道界的克制。
但这一切,是站在战术层面去看。
而如果站在历史的角度去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人们对巫神的解析和利用……或许就位于巫巢的阴影之下。对巫神运用得越多,仙道和“巫”就关联越是紧密,也就越可能被巫巢悄悄地篡改。
如果历史可以被修改,那么建立在历史之上的一切——道德、文明、修行体系、道则传承、乃至每一个修士的存在意义——都会崩塌。绝地天通之所以是万古第一功,不是因为它打败了巫神,而是因为它把巫巢的影响力锁在了四万年前的那一头。
“但是……”
李瑾顿了顿,道:“巫巢仍然在尝试用别的方法影响历史。比如……”
萧禹道:“轮回污染?”
“是的。”
李瑾道:“你很敏锐。”
轮回污染是另一个出现得非常莫名的东西。萧禹知道新旧轮回体系都是为了清洗这种根深蒂固的、会干扰真灵转世的污染,但却搞不清楚这种污染到底来自于何方。他过去怀疑这种污染是来自于那几个被地府镇压的巫神,但如今那几个巫神几乎已经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可是污染却仍然存在。
而现在看来……或许这个问题可以得到解答了。
巫巢。
这是巫巢的力量在时空上的一个投影。
巫巢的一丝力量稍稍地绕过了绝地天通,用一种非常隐秘的手段在干扰着一切。
于是人们又建立起了第二道墙,那就是轮回。
萧禹顿时感觉自己肩头一沉,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是何等重大。
“那……”
萧禹皱眉道:“我到底该不该去钻研《紫微洞真玄都启圣秘章》?”
“当然应该。”李瑾道:“虽然这的确很危险……但如果不了解巫,那就更谈不上打败它了。但这种了解一定要被小心地管束起来,决不能泛滥。”
萧禹深吸了一口气:“你将这些告诉我……是觉得我可以解决这一切吗?”
李瑾笑了笑,道:“或许是我病急乱投医吧。但在我心里,我觉得你是最有可能的那个。毕竟……”
她将手轻轻地覆盖在萧禹的胸口上:“你可是万象玄穹大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