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绍堂看着那些反馈,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了。
时间……时间不够了!
从发现西明公死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太岁螟蛉早已经利用灵网的便利,完成了对六天宫防线的系统性瓦解。
每一道被篡改的命令、被拦截的求援,被伪造的“一切正常”……就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断了地狱的筋脉。等到他终于放弃灵网、改用人力传令时,他面对的已经是一条已经碎了一地的防线。
吕绍堂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并非自己独撑大局,因为桃源安保的力量也已经被动员了起来,大量的修士正在布置下去,前往各个地狱空间进行检修和维持。不过因为眼下灵网不可用,等待反馈估计得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了……现代修士实在是不习惯在没有灵网的情况下工作,一旦失去了灵网,工作效率是远不如古修的。
“报——!”一名鬼卒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恬昭罪气天宫地下镇压阵……阵纹大面积失效!封印出现了裂口!”
吕绍堂焦头烂额:“我这就去!”
他刚迈出殿门,脚下的大地便猛地一颤。
巫神的力量在释放。
脚下的大地是土伯之角所化,六天宫的每一位鬼神都知道,这地下镇压着巫神。吕绍堂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
恬昭罪气天宫,吕绍堂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金属生锈,岩石风化,灵气衰变,魂魄老化。恬昭罪气天宫正在连片地坍塌,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雨侵蚀。
而在裸露出来的地下封印层,封印阵纹上的裂缝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足足三道。从裂缝中涌出非液非气,而是一种“重量”——一种沉甸甸的、压在人神识上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存在感。就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蹲在你面前,涎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正用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所有人,后退结阵!”吕绍堂大喝一声,同时鼓荡起修为,将自己的神识全力展开,试图探查裂缝深处的情况。
神识刚刚探入裂缝,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弹了回来。不是攻击,而是“驱逐”——就像你把手指伸进一个不属于你的洞穴,里面的主人只是用身体把你挤了出去,甚至不屑于咬你一口。但那股力量的雄浑,已经让吕绍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加固封印!”吕绍堂嘶声喊道,“把所有能用的灵石都搬过来!阵纹修复组,立刻——”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幽光从地下的封印法阵背后冲出,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巫神的力量突破了封印,无可抗拒地释放了出来!吕绍堂心生不妙,立刻飞退出去,但并非所有人的反应都和他一样快,一些来不及后撤的鬼卒只是被那股力量稍微波及,立刻同时倒下,魂魄几乎是一瞬间就化作飞烟。
但好在一众鬼神并非束手无策,在最初的惊慌之后,各种法宝和消耗用的矿材被启用,随着大量法力的注入,便捷版的阵法迅速被搭建起来,金色的阵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裂缝周围百丈之地圈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轮廓。
其他几尊执掌天宫的鬼神也已经就位,共同主持一方阵眼,催动法阵,金色的阵纹向着四周蔓延生长,将裂缝周围的空间一层层地包裹起来,彼此交错、叠加、编织,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封印结界。
但巫神的力量不会坐以待毙。
裂缝中涌出的幽光变得更加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爬。一种腐朽的气息正在蔓延,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加速衰变。
驮母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阵纹的消耗速度好快!快补充灵石——”
比支援更快抵达的却是新的异常。
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嗡鸣,幽幽地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于外界,而是从每一个人的心底升起。
然后是光。
暗红色的、脉动的、像是血管一样的光,从黑暗的天穹中垂落下来,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地面延伸并在空中扭曲、分叉、交织,最终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座天宫的网。
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挂着一个东西。
那些东西曾经是亡魂是鬼差,是判官——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它们被太岁螟蛉的暗红色光芒从内部填满,瞳孔中燃烧着两团浑浊的光,嘴唇翕动着,发出与那嗡鸣同频的低语。它们的身体也不再是实体,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怪诞之物。它们不再是个体,而是太岁螟蛉的虫茧和触须,是这张巨大网络上的一个个终端。
太岁螟蛉终于降临了。
而更可怕的是,太岁螟蛉的目标,根本不是恬昭罪气天宫。
——而是纣绝阴天宫!!
太岁螟蛉开始移动了,既不是飞行,也不是漂浮,而是像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触手组成的蜘蛛,用它的每一根暗红色脉动作为腿,一步一步地,看似缓慢实则飞快地朝着纣绝阴天宫的方向爬行而去!
吕绍堂脑海中“嗡”的一声,立刻道:“你们撑住!我去拦住它!”
他纵身飞起,并将阵法的主阵眼让渡给驮母。然而驮母在掌握主阵眼的一瞬间,体内就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身体如要裂开一般,显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我撑不了太久!”
“你尽量!!”吕绍堂如同一颗拔地而起的流星般冲向太岁螟蛉,但化神的力量在太岁螟蛉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孱弱,他的全力一击轰在了一条脉动的触须上,灵光炸裂,气浪翻涌……太岁螟蛉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