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螟蛉甚至完全没有在意他,仅仅是巫力的自然侵蚀就让他浑身刺痛,一种灵魂的刺痛,吕绍堂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像是泡在了一潭黏稠的沼泽中,无穷的悔恨、痛苦、恐惧和疯狂不受控制地从内心之中升起,让他的化神道心蒙尘。
吕绍堂看着那张网一寸一寸地朝着纣绝阴天宫的方向移动,看着沿途的一切被它吞噬、同化、变成它的身体,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也就是极短的刹那。
铁树一般的纣绝阴天宫在太岁螟蛉的压迫之下崩解开来,太岁螟蛉触摸到了天宫最深处,萧禹闭关的静室。
太岁螟蛉稍微停了一下。
那张铺天盖地的暗红色巨网,那无数脉动的触须,那成千上万个被污染的节点——它们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了。嗡鸣声没有停止,但音调变了。不再是低沉的、威胁性的低语,而是一种……期待的、贪婪的、几乎可以说是“渴望”的颤音。
太岁螟蛉在“看”那扇门。
它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异常美味的东西……
一根颜色最深近乎发黑的触须,从巨网的中心延伸出来,缓缓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扇门。
静室的门开了。
里面传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
不是太岁螟蛉的那种低语,而是一种更纯净的、更古老的、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线划破黑暗时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恬昭罪气天宫中所有的喧嚣和混乱,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浩瀚的、威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静室中缓缓地、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太岁螟蛉因为贪婪而颤抖,它的整张巨网开始收缩,像是一条巨蟒发现了洞穴中的猎物,不再满足于在洞口徘徊,而是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每一根触须,每一个节点,每一缕暗红色的光芒——都朝着那扇小小的门挤了进去。
那过程快得惊人,也就是一瞬间,吕绍堂甚至一下子分不清太岁螟蛉是主动冲进去的还是被吸进去的,总之,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太岁螟蛉就消失了,而静室之中传出的嗡鸣也随之止住了。
嗡鸣声止住的那一刻,天地间仿佛被抽走了什么,变得极度安静。
……
时间过去了多久?
吕绍堂不知道。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他的感知在太岁螟蛉的侵蚀下变得迟钝而混乱,等挣扎着恢复的时候,甚至有种被冷汗浸透了的感觉。
看向远处,驮母还在苦苦支撑,北斗君、东明公和南明公的修为已经耗去了十之七八,六天宫的残兵败将还在等待着指令。吕绍堂一咬牙,朝着静室敞开的大门飞了过去。
他必须确认一下陛下的死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太岁螟蛉是不是正在和萧禹战斗。虽然萧禹提前说过自己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但这时候也实在管不了这许多了。
静室门内的黑暗像是凝固的墨汁,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刻满了防御阵纹,此刻大部分已经黯淡、碎裂、剥落,只剩下零星几道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幽光。那些幽光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吕绍堂遁入其中,感觉穿越甬道的过程居然漫长得像是过了千年。
接着,他终于看到。
甬道尽头,静室的深处……有一团光。
那是一种幽深的、沉静的、像是深海中的珍珠一样的光。
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光芒笼罩之下,萧禹盘膝而坐,双眼闭合,面容平静,呼吸平稳,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很舒服的梦。落在他身上的光线柔和如轻纱,更衬托得他如仙如圣。
太岁螟蛉完全不见踪影,而在他的身前,北阴镇世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那团光就浓一分。
而在萧禹的身后,吕绍堂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扇“门”正在打开。
当然不是真正的门,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由道元、道筹、道链编织而成的“入口”。
门的那一边,是一片混沌的、尚未成型的空间——那里有山峦的雏形,有河流的脉络,有星辰的微光,有生与死、罪与罚、阴与阳交织成的最初的秩序。
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