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那团光越来越浓。
像是漫天的大雾忽然找到了中心,所有的水汽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收缩、挤压、沉淀。原本笼罩整间静室的幽深光芒,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萧禹的身前汇聚。
吕绍堂明显低感觉到一种变化,道界的力量在收缩的同时,将静室中的每一寸空间都重新纳入了罗酆地狱的法则之下,甚至比巫神作乱之前更加稳固,更加严密,更加不可侵犯。
北阴镇世印已经停止了旋转,悬浮在半空中。所有的光——那些幽深的、沉静的、珍珠般的灰白色光芒——正在被它一寸一寸地吸入印面。
然后,萧禹睁开了眼睛。
吕绍堂连忙作揖道:“拜见陛下!”
萧禹笑道:“这么正式作甚,我们可是现代化企业。你怎么看上去这样狼狈?”
吕绍堂心中苦涩,道:“还请陛下责罚!罪臣没能守好地狱基业!”
他将萧禹闭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用最快速度描述了一遍。萧禹徐徐点头,道:“我知晓了,这不能怪你。”
又道:“道界已成,巫神的事情,你们不必多虑了。”
萧禹的手掌微微张开,让北阴镇世印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
北阴镇世印的形态开始变化,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展开。
它的四角向外延伸,拉长,变薄,表面浮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质感。接着印面向上翻起,向内折叠,两侧的边角向下弯曲,像是在为自己塑形。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
三息之后,北阴镇世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剑匣。
剑匣通体霜白,长约四尺,宽约七寸,厚度不到两指,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反射出任何影像,而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投向它的目光都吸入其中。
剑匣的四角镶嵌着暗银色的金属包边,上面刻着极细极密的铭文——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符文,而是从道界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只属于【阴阳平冕】的道则纹路。
剑匣的正面,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像是一枚印痕。那正是北阴镇世印的印面轮廓。印痕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酆都大帝,敕令阴阳”八个字在缓缓流转,像是沉在深水中的游鱼,时隐时现。
剑匣悬在半空中,缓缓下降,像是一片落叶,又像是一只归巢的鸟。
它落在了萧禹的掌中。
萧禹托着剑匣,平淡地起身,走了出去,目光扫过远处废墟中还在苦苦支撑阵法的驮母和东明公,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鬼卒和判官的残骸,扫过整座被撕裂、被腐蚀、被蹂躏的北罗酆山。
萧禹发出一声轻叹,手指轻轻拂过剑匣的表面,从一端滑到另一端,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树梅花在雪中绽开。剑匣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震颤,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鸣响,如同回应一般。
那鸣响中,如有山峦隆起,如有河流奔涌,如有星辰骤亮,如有大道初开。
萧禹的手指停在剑匣的顶端,轻轻一扣。
剑匣洞开。
萧禹五指虚握,自匣中缓缓抽出一物——一道剑光,霜白如秋月,冷冽如新雪。
那剑光在他掌中凝实,一寸一寸地吐出,每吐一寸,周遭的温度便仿佛下降一分。不是寒冷,而是清冽,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清风吹过亘古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