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红拂转过头来的时候,萧禹产生了刹那的恍惚。
多情的桃花眸子,挺拔的鼻梁,丰润饱满的唇瓣——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时间就像是在这张倾城绝世的脸上打了个滑,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萧禹甚至能回忆起当年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自己心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妖孽。一个明明生得如此浓艳张扬的人,偏偏又带着一种万事不经心的疏懒,这种矛盾和反差在她身上却不显突兀,反而每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就像是一只,颠倒众生的猫儿。
不,也不对。
萧禹眨了眨眼。那双慵懒多情的桃花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多了一重很薄的凉意。那似乎既不是冷漠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神游天外一般的感觉,像是有几分心思已经飘到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也在回忆吗?
黄蟠有些不爽地用力拉了他一把,将萧禹的片刻出神拽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黄蟠,后者已经松开了他的袖口,面色如常,甚至还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倒像是湖面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看不真切。
洛知微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这个小动作,面色冷淡地抿了一口茶。
“站那么远做什么?”黄蟠语气随意,伸手替他理了理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自然而熟稔,“特意为你备的茶,你就这样傻站着?”
萧禹已经开始如坐针毡了。
萧禹“嗯”了一声,木着头皮向青玉小案,只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被卷入一场暗流涌动的漩涡之中。
……不对,不是“正在”,应该说他已经在里面了。
黄蟠、墨红拂和洛知微在这短暂的片刻功夫都没有开口,但火药味儿已经浓烈了起来。
萧禹落座。
黄蟠在萧禹落座的同一刻,顺势坐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上。这个位置选得极妙。墨红拂应该是坐在主位,萧禹坐在客位,儿她坐在萧禹右手边,正好与墨红拂隔着一个斜角,这样就和萧禹有了一种微妙的“并肩而座”——她的存在感不需要通过正对面的注视来彰显,但只要墨红拂看向萧禹,余光就必然会扫到她。
洛知微坐在墨红拂左手边,从萧禹进门到现在,她只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一直捧着茶杯,面色冷淡得像是在品鉴一杯不怎么合意的茶。此刻她抬起眼,视线在黄蟠替萧禹理衣的那只手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后移开,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已经见了底,她却浑然不觉。
墨红拂悠然地将身体转过来,目光从萧禹身上移到黄蟠身上,那双桃花眸子里慵懒的底色未变,只是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端详着什么。
萧禹汗流浃背地心想,假若敌意是一把剑的话……现在她们已经把手放在剑柄上了。
妈的,好想逃。
墨红拂款款落座,终于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是在谈论一件年代久远、如今想来只堪付诸一笑的旧事:“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当年你对蟠螭君可是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