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硬着头皮,正要开口,黄蟠已经笑吟吟地道:“世道都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更何况是人呢?一千多年过去,敌人不是敌人,朋友也未必是朋友了。”
萧禹木着脸,喝茶,喝茶。
黄蟠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萧禹攥着茶杯的姿势,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半分,然后用一种近乎闲话家常的语气说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墨总。萧禹以前跟我提过,如果不是您的帮助,他当年未必能在九霄宗踏入化神。这份情谊,我和萧禹都记在心里。”
墨红拂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微微一笑:“是么?他连这些都跟你说了。”
“自然。我们之间没有秘密。”黄蟠笑道。
萧禹的眼睛死盯着茶汤表面那片极细的涟漪,仿佛那片涟漪是整个天底下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真的是……”
洛知微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就是听你们来唇枪舌剑的?都是大乘了,能不能成熟点儿!”
黄蟠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稍微端坐了一点儿,正色道:“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千年过去,一切都变化得太多,我也想知道,您是否还是朋友。”
墨红拂并不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萧禹的身上,淡淡地道:“你见了我,居然一句话也没有吗?”
还是来了……
萧禹内心一时间五味陈杂,放下手中茶盏,叹道:“我此前见了满庭芳,她……变化极大,让我几乎认不出。之后我便一直有些害怕……害怕你们已经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况且我自己其实也有了些变化,说出来可笑,但大概是有些情怯了吧。”
墨红拂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湖风穿过水榭,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散,她没有抬手去拢。
“一千多年……”
她终于缓缓地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从夜雾深处慢慢浮近:“你也知道是一千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几乎找遍了三十六天的每一个角落,但就是找不到你。关于你的传闻多得数不胜数,有人说你早已陨落,有人说你去了大虚空中,还有人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你葬在某条虚空裂隙里——每一次我都去了,每一次都找不到。后来我想,李瑾或许知道你在哪里,她手里有你的剑——但李瑾总是不在,她在大虚空的不知何处,我想或许是她也没有找到你。”
她抬起眼,那双桃花眸子里慵懒的底色不知何时已经褪尽,剩下的是一泓极深极静的湖水,湖面无波,却有暗流在很深的地方涌动。
“后来的几百年,我已不刻意找了。”
萧禹沉吟了数秒,道:“其实这也是我疑惑之处……在我的视角,我只是一闭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天地巨变,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你们都没有找到我,好像我是从石头缝里忽然跳出来的一样。可按理来说,我就在自己的闭关之处没有挪动才对?而且我出来的时候,就位于玄胎界,以你的大乘能耐,多花一点时间,神识扫遍玄胎界应该轻而易举……”
萧禹想了想,道:“我感觉我不像是闭关了一千多年……反倒更像是忽然从一千年前直接穿越过来的一样,但具体怎么回事,我至今搞不清楚。”
墨红拂的目光忽然落向黄蟠:“我们都没有找到,但你又是怎么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