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思来想去,给李瑾发了个消息:在吗?
李瑾:在。
萧禹:紫薇宫让我在三日后上去述职一趟,有没有什么说法?
李瑾:仙帝要见你。
萧禹:我当然也知道是仙帝要见我!所以呢?
李瑾:去见就是了。
萧禹:……你对仙帝有没有什么了解?你见过他没有?
李瑾:见过几面。
李瑾:仙帝实力深不可测,性情更难揣度,无情之感更胜于我。
萧禹:……我知道了。
萧禹叹息,李瑾这边说了简直是白说。三天时间,能做的准备实在是不多,譬如洞天重塑,根本完不成,实力上的提升根本没有这个功夫,况且……就算能把洞天重塑出来又如何?以仙帝的实力,如果真想对他出手,他目前尚且不是仙人,难道就能挣扎得了吗?
又和赤螭等人聊了聊,对于仙帝召见这件事,几女也有些紧张,但是讨论了半天,全无办法,只能劝萧禹放宽心。萧禹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烦恼的,那就去吧。
仙帝的身份虽然是个让萧禹有些怀疑的地方,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仙帝之所以是仙帝……就是因为仙帝几乎是三十六天的最强者。他是古仙绝迹后的世间第一仙。
于是剩下的时间,萧禹索性就扑在了公司和地府的一些大小事项上。
时间匆匆而去,转眼之间,紫薇宫的召见之时已然临近,这日清晨,萧禹正在道界中做最后一次入定调息,忽然感应到道界天穹之上传来一阵极其沉凝的道则波动。
太微阊阖。
天穹的正中央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至高道链的力量,直接穿透了层层空间,叩响了阴阳平冕道界。在萧禹略有些惊讶的目光之中,天穹上那道涟漪缓缓扩大,无数淡金色如丝线一般的流光从涟漪中心垂落,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的纺锤,在虚空中自行编织成一道门的形状。
一股浩然无匹的威压从门内无声漫出,将整座道界的霜白光芒都压得黯淡了三分。
萧禹整了整玄色帝袍。赤螭来到他的身侧,罕见地没有多话,只是略带敬畏地看着那道敞开的门户。
萧禹深吸一口气,与赤螭对视一眼,然后上前,踏入了敞开的门扉之中。
踏入星门的刹那,一条虚空甬道在他面前无声铺展,两侧悬浮着无数颗微缩的星辰,每一颗都只有拳头大小,却各自封存着一方完整的小世界。
最近的一颗从他身侧缓缓飘过,淡金色的星光内部是一片无尽的沙漠,沙丘的纹理在极缓慢的风中微微流动。而稍远处,一颗裹着幽蓝光晕的星辰里封存着一片浩瀚的汪洋,洋面上风暴正盛,浪涛翻涌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动态壁画。
这些星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甬道两侧,呈现出千百万种变化的奇景,汪洋、山峦、风暴、烈焰……萧禹的头皮忽地微微一麻,他认出来了,这里的每一个小世界都是一座【洞天】!而这样的洞天仍然在无尽地往前延伸……尽头,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天域。
极远处悬浮着无数座星芒缭绕的浮空宫阙,高低错落,依着某种玄奥的星图排布,宫阙之间以肉眼可见的星轨相连,构成一座横贯虚空的庞大宫城。
这里是紫薇垣的核心,太微阊阖至高道链的起源之地——紫薇宫。
极纯极净的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将整片天域映成一片无垠的澄澈。
紫薇宫,位于三清圣天中的玉清清微天,此地由玄元始三气中的始气所化,是字面意义上的至高仙界。
萧禹过去巅峰时期在探索虚空时曾经抵达过这里,这里的灵气已然完全可以称之为仙气,即便是萧禹这种大乘,在此地吐纳时都会有一种被“道化”的感觉。
但紫薇宫的存在本身便在始气中开辟出了一片相对温和的空间,将此地的仙气稀释到修士可以承受的阈值。萧禹踏入其中,只是感觉身体沉重了一下,但片刻就适应了过来。
星轨在他脚下无声延伸,每一步踏出,都有一道淡金色的涟漪从落脚处向外扩散,像是石子投入澄澈的水面。
两侧的宫阙在星芒中静静悬浮,但是很奇怪,这里没有侍卫、没有引路的仙吏、没有殿前值守的仙君——整座紫薇宫空旷得近乎寂寥,只有从极遥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道则脉动在虚空中缓缓起伏。
萧禹沿着星轨走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距离也变得不可靠。这就像是某种奇怪的考验,萧禹顶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前行着,数不清自己到底经过了多少座宫阙,只知道每一座都庄严而空寂。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正殿。
它悬在一轮淡金色光晕的中央,比周围所有宫阙都更高大,那是一种位格的悬殊。它的轮廓被无量星光包裹着,看不清细节,但萧禹能感觉到,整座紫薇垣的星轨、所有宫阙的排布、乃至那条无形之中贯穿天域的至高道链,都以它为轴心在缓缓旋转。
正殿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立在殿门一侧,身上没有帝袍,没有冕旒,只是一袭极简的素白长衣,腰间系着一条玄色丝绦。他的面容维持在看不出年龄的阶段,既不是年轻,也不是苍老,反而呈现出某种彻底超越了时间概念之后的、无所谓年岁几何的从容。
紫微为宫,太微为朝。太微阊阖的权威辐射三十六天,但那条至高道链的根源不在太微垣,而在紫薇宫。
在眼下这座静得近乎寂寥的正殿里。
在对面这个神态近乎淡漠的至高帝君的身上。
“万象玄穹大真君。”
仙帝开口,声音不重。萧禹从语气中品味出了一种微妙,这句话不像是在称呼,更接近于一个确认。
萧禹在数丈外停下脚步,行了一个古礼,不卑不亢:“地府,酆都大帝,萧禹,觐见。“
仙帝微微颔首,没有纠正他的礼数,也没有还礼。
他转过身,踏入了正殿敞开的大门。萧禹这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好像下意识忽略了仙帝的长相,仙帝给人的感觉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进来吧。”
萧禹迈过殿门。
正殿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小,这里没有帝王宝座俯瞰众生的压迫感,更没有万星拱卫的浩大堂皇,反倒更像是一间书房。殿中央不过是一方案几,两把椅子,案上搁着一盏茶,茶水还在冒着极淡的白气。
再向旁边打量,殿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每一件器物都处于它必须在的位置,恰到好处,不得不说,感觉即便只是将它们挪动半寸,整座正殿的和谐都会被打破。
“在下界做得好大事。”仙帝一摆手:“座。”
萧禹在其中一张空着的椅子前站了一息,然后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