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走了之后，林琛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把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后悔，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个人的事，是整个宁城公司的事。
他要是软了，宁城公司就永远抬不起头。
刘艳红进来收拾茶杯，看见林琛还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林总，还好吗？”
刘艳红现在看着林琛，不自觉地会发自内心的关心。
可能他真的太帅了。
也可能是因为，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权力，不是手腕，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不怕事的硬，太硬了。
林琛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是在想，毕成功下一步会怎么走。”
刘艳红收拾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还能怎么搞，肯定各种威逼利诱那几套了。”
林琛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一下：“威逼没有用的，我不吃他这一套。要是利诱，那就看他利有多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省公司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既没有电话，也没有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林琛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暗流。
毕成功一定在酝酿什么，只是还没出手。
果然，一周之后，省公司的文件到了。
刘艳红拿着文件走进林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比上次还难看。“林总，省公司下发的通知，要求我们在一周之内，将智慧水务系统的技术方案、管理经验、运行数据打包发到省公司，同时让你参加董事会会议，介绍智慧水务系统，以及商讨合作推广事宜。”
林琛接过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很正式，很官方。
人家也没说要你把东西上交，直接说跟你商讨合作和推广。
这套路，他太熟了——先礼后兵，先把人请到桌上，酒过三巡再亮刀。
刘艳红急了：“林总，怎么办？去不去？感觉这是鸿门宴啊。”
林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沉默了片刻，最后回答：“去，怎么能不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宋远的号码：“宋远，你把手头的技术方案整理一下，把核心算法和关键数据单独打包，加密保存。其他东西，整理成一份公开版的材料，懂了吗？”
宋远在电话那头笑了：“林总，您这是要给他们一份‘阉割版’的材料？”
“对。反正人家要，我们总不能不给。”
宋远笑得更大声了：“林总，还是你鸡贼。不过我怕你到了省公司会被围殴。”
林琛也笑了：“那群伪君子，只敢动口不敢动手的。”
接下来的几天，刘艳红帮他做了一份详细汇报PPT，全是干货。林琛看了三遍，改了两遍，最后只留了十五页。
“林总，十五页够吗？董事会那帮人，不讲半个小时他们觉得你不重视。”刘艳红有些担心。
林琛：“差不多得了，讲多错多。”
晚上他早早回了家，吃了饭，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唐雨薇抱着他。
“明天去省公司？”她问。
“嗯。”
“有信心？”
林琛想了想：“没有。”
唐雨薇抬眉，看着他：“这么悲观，林琛你以前在省公司拍桌子骂人的劲儿哪去了？”
林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
可能是当了这个总经理，肩上扛的东西多了，胆子反而小了。
周二早上，林琛六点就起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唐雨薇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这也不像去打架的啊。”
林琛笑了笑：“大家都是斯文人，谁还打架啊。”
唐雨薇：“我看你们撕逼起来不比我们女生差啊。”
哈哈！
宁城到省城，高速也就一个小时。
省公司的办公楼在市中心，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林琛把车停好，拎着公文包走进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笑着打了招呼，帮他刷了电梯卡。
“林总，董事会会议室在二十二层，您上去就行。”
“谢谢。”
电梯门关上，不锈钢的墙壁映出他的影子，他整了整领带，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长条桌，深红色实木，两边各摆了十几把椅子。
正中间的主位空着，那是毕成功的位置，不过人没到。
两边坐着省公司的董事和各部门负责人。林琛扫了一眼，牛董马董陈董……生产技术部的孙建国，财务部的老韩，审计处的老吴，还有几个他不怎么打交道的人。
曾辉煌坐在右手边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摞文件，表情严肃，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看见林琛进来，目光扫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猎人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林琛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没有往前坐，选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窝囊。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
九点整，毕成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林琛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开会。”毕成功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会议先说了一些没意义的废话，发了几条无关重要的消息。
终于毕成功话锋一转：“宁城公司智慧水务系统，听说在公司反响很大，下面请宁城公司林总先汇报一下项目情况。”
林琛站起来，走到前面的投影幕前，把U盘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PPT打开，第一页是标题《宁城公司智慧水务项目建设情况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