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的脑子“嗡”地一声,脑袋瓜子嗡嗡的。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不过这世界确定很复杂。
林琛深吸一口气:“唐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分明说是突发疾病,怎么会是……”他没再往下说,可眼底的惊疑已然外露。
这事,竟然能压得密不透风,连半点风声都没泄露,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他更怕的是,自己若真去了那地方,会不会也不明不白地栽进去,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唐董倒是十分的淡定:“陈川是在去公司的那条老街上被人捅的,原因不详。”
“这……”林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
唐董终于放下茶杯,十分的愤恨:“和平县那地方,水深得很,当地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早就和公司里的蛀虫缠在了一起,利益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公司也是乱七八糟,陈川我之前还跟我汇报了一些问题,说他想要搞改革,清退某些人员,规范工程招标,应该就是动了那些人的蛋糕,他们明着斗不过,就只能来阴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那地方,确实头疼,现在没有几个人敢接这个烂摊子,而且我也不相信那些人。”
林琛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唐董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有惊疑,有犹豫,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躁动。
“唐董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是‘收拾’,是给你一个机会。”唐董纠正道,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和平县公司虽然乱,但底子还在,水利设施的基础摆在那儿,当地的项目需求也大,只要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把歪掉的风气正过来,盘活它不难,你要是能做成这件事,不仅是立了一件大功,更能在公司里真正站稳脚跟,到时候,你才有资格谈公平,才有权力按你的规矩办事。”
林琛犹豫一会,很快眼底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语气斩钉截铁:“我可以去。但唐董,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唐董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他继续。
林琛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我要绝对的人事权,和平县公司的所有人,我想留就留,想换就换,包括副职和各部门主任,市公司不能以任何名义干预,除此之外,我需要省公司的全力支持。”
唐董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省公司肯定支持你,不支持我让你去干嘛,至于人事权,你是一把手,本来就是你说了算,市公司一般不会直接干预县公司人事,当然,就算他们想插手,以你的性子,会妥协吗?”
林琛起初愣了一下,没想到唐董会这么说,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唐董,似乎早就把自己的脾性摸透了。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唐董看着他,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多了几分语重心长:“林琛,雨薇在我面前提过你很多次,说你在绥城的时候,就是一个不畏强权,处处为当地村民着想的人,我知道你很有抱负,也有能力,一定可以把和平县公正做好。”
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沉甸甸的期许:“不过你去和平县,不是去当过客的,也不是去镀金,你是一方大员,是那里几百号员工的主心骨,更是当地百姓的依靠,记住,始终要把群众放在工作第一位,你所有的决策、所有的行动,都要围绕着‘为群众办实事’这一点来开展。
水利工程是民生工程,关乎着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不能有半点马虎,更不能被利益裹挟,只要你守住这份本心,就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也经得起组织的考验,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林琛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唐董的话,他听进去了,也记下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基层埋头苦干的技术员,也不是在省公司里随波逐流的小职员,而是要去啃一块最硬的骨头,去趟一潭最深的浑水。
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也退无可退。
晚上,林琛约了唐雨薇在一家她常去的私房菜馆见面。
包厢里灯光柔和,饭菜热气氤氲,林琛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女孩,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斟酌着开口:“雨薇,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唐雨薇正夹着一块糖醋排骨,闻言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好奇:“先听坏消息吧,先苦后甜嘛。”
“坏消息是,”林琛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我不能留在省公司陪你了。”
话音刚落,唐雨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抹明媚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飞快地划过眼底,像流星划过夜空,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过几秒钟,她就强压下了那份失落,重新扬起嘴角,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没关系啊,那好消息呢?是不是要调去更好的部门了?”
林琛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轻声说道:“好消息是,从下周起,我就是和平县公司的总经理了,一把手。”
“和平县?”唐雨薇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难以置信,随即就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气取代:“我爸怎么会安排你去那种地方?那地方多远啊,开车要走四个多小时,而且我早就听说,和平县公司乱得很,宗族势力横行,还有人敢铤而走险,陈川总经理的事....”
说到这里,唐雨薇看林琛的眼神有点不对,又慢慢来了一句:“林琛,其实我爸就是唐董,这个你知道吧。”
林琛:“其实我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哎。”她顿了顿,眼底的担忧已经溢于言表,“那么危险的地方,他怎么能让你去?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不行,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重新安排,凭你的能力,留在省公司或者去其他条件好的县公司都行,为什么非要去和平县?”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手指已经按在了拨号键上。林琛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轻声说道:“雨薇,别打,这不是你爸的安排,是我自己选的。”
“你自己选的?”唐雨薇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怨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和不解,“你为什么要选那里?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你何必去啃那块硬骨头?那里的人连杀人都敢,你去了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林琛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一字一句地说道:“雨薇,我在公司待了这段时间,算是看明白了,没有实权,说什么都是白搭,就算留在省公司,也不过是个没话语权的小职员,看着那些靠关系、靠钻营上位的人作威作福,自己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和平县虽然乱,但也是个机会,只要我能把它盘活,把那些蛀虫揪出来,就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得到你爸的认可,才能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不用再顾忌别人的眼光。”
唐雨薇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感动得一把抱住了林琛,似乎要把自己融化在林琛的怀里,她觉得林琛是为了得到她爸爸的认可才选择这条艰难的路。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班长,我就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不甘平庸的人,你确实适合去下面,实权在手,比在省公司当个仰人鼻息的小职员强多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支持你,也等你,只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
一周后,鑫海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同时抄送省公司各部门、各市分公司。
文件上的字迹清晰明了:“经省公司研究决定,任命林琛同志为和平县公司总经理,全面主持工作,即日上任。”
消息像一颗炸雷,在鑫海全公司和垒江项目部的老同事之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