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琛依旧准点踏进宁城公司大楼。
每日驱车往返奔波,身体虽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可一闭上眼,鱼尾温柔含笑的眉眼便清晰浮现在眼前,眉眼弯弯,语气温软,那一刻,所有的劳碌与奔波都有了归处,一切辛苦都显得格外值得。
走廊里,原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低声嚼着舌根的员工,瞥见他缓步走来的身影,瞬间如惊弓之鸟般作鸟兽散。
一个个缩着脖子,脚步慌乱地溜进各自的办公室,连一个最基本的点头招呼都吝于给出,生怕和这位刚在班子会上被彻底边缘化的三把手扯上半点关系,生怕沾染上半分所谓的“晦气”,影响了自己在领导面前的前程。
林琛心底轻轻嗤笑一声。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八个字,在鑫海集团里,几乎每时每刻都能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想必昨天会议室在公司已经床开了。
林琛眼底无波,心底也没有任何的想法,只当这一切闹剧都不存在,脚步平稳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你没办法改变环境,那就别总想着改变了,你也不用改变自己,也不用刻意去适应融入,因为那太难,也太不值。
所以林琛不想争辩,不想反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局外,冷眼旁观这一切荒唐的戏码。
地球始终在转,人心也始终在变。
昔日再风光无限的一把手,位置也坐不长久,就算不出任何纰漏,过了年也到了任期界限,到时候自然会重新选举、重新洗牌。
他的办公室的位置被安排在三楼最犄角旮旯的位置,逼仄狭小,采光差得离谱,别说和曾辉煌、陆鼎招那宽敞明亮、配套齐全的套间相提并论,就连四把手张建明的办公室,都比他这里大上整整一圈。
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有人处心积虑的故意为之,是赤裸裸的打压与羞辱。
林琛在心底暗自嗤笑。
这帮人,正经的工作业务从不上心,所有的心思与精力,反倒全耗在这种阴微下作、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上,不是心胸狭隘、心理扭曲又是什么?
说到底,是这家公司的风气早已烂透,是这圈子里的权术玩得太过肮脏龌龊。
他的心态,依旧平和。
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安稳的生活,有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他已经足够知足。
泡上一杯温热的浓茶,缓缓坐在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刚调出工作台账,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总工梁春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边角早已磨得发白起毛的旧笔记本,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愧疚与不安,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自责:“林总,昨天......昨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冒失乱说话,差点把你硬生生推到火坑里,我真是老糊涂了!”
他是打心底里追悔莫及。
昨天一时热血上头,想替真正懂行、有能力的林琛争一句公道,想让有真本事的人接管公司那烂摊子一般的项目技术工作,反倒给了曾辉煌拿捏林琛的绝佳由头,最终害得林琛被塞了这个人人嫌弃的边缘化岗位。
林琛抬眼,缓缓起身给梁春达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语气平和淡然,没有半分埋怨:“梁大专家,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我没有怪你。”
梁春达在公司的尴尬处境,林琛看得一清二楚。
他贵为公司总工程师,手握核心技术与顶尖专业能力,凭真刀真枪的本事坐到这个位置,本应是工程领域说一不二的核心人物,可在鑫海集团这套只重权术、不重能力的畸形体系里,偏偏要被一群不懂技术、只懂钻营逢迎的门外汉指手画脚、层层辖制。
有真才实学的人,被半瓶子晃荡的庸人指着鼻子教怎么做事,这本是天底下最荒谬可笑的事,可在鑫海集团内部,却成了最正常、最理所当然的常态。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些人根本就是瞎指挥、乱决策,可面上还得陪着谄媚的笑脸。
若真有不怕死的人敢道出一句真相,便会立刻被打上“觉悟低”“不懂事”的标签。
“林总,我早就研究过你,当年你在绥城一战成名,我就久仰你的大名,打心底里敬佩你,要是能让你分管项目技术,我敢保证,公司的工程局面一定会翻天覆地!”
梁春达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冲:“不行,我再去找曾总理论理论。”
看得出来,梁春达是个实打实的忠臣,更是个一心扑在技术上的实在人,可惜在人情世故与权术博弈上,实在太过单纯稚嫩,根本不懂这圈子里的弯弯绕绕。
“别别别。”
林琛连忙抬手轻轻拦住他,心底暗自苦笑,你这哪里是帮我,分明是再把我往风口浪尖上推。
“会上定下的事情,去了也改变不了结果,再说文明建设,也从来不是什么无用的虚活,这一块恰好是我过往的短板,正好趁这个机会沉下心好好学习。”
这潭水,其实深得很。
林琛其实早已从听雨薇口中得知,上面新换了一位大领导,对这一块看得极重,省公司也开始严抓这一块了。
不过也不知道风什么时候吹到这边来。
梁春达满脸茫然,压根听不懂林琛话里的深意。
梁春达见林琛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模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重重叹了口气:“林总,你在和平县干出那么多大成绩,如今屈身在这么个小角落,实在太亏了!公司现在的项目全是烂摊子,曾辉煌、陆鼎招对技术一窍不通,就知道中饱私囊捞好处,工程质量隐患一大堆,早晚要捅出天大的娄子!”
“梁专家,这些事你可别乱说,没有真凭实据,可就是造谣了。”林琛赶紧摆手制止,心底暗自心惊,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不简单,他虽然不怕,但不想惹麻烦。
曾辉煌这个人,毒着呢。
他心想。
出问题才好。
曾辉煌能稳坐总经理这个位置这么多年,已经祖坟冒青烟了。
梁春达还想再劝,办公室的门却被毫无礼貌地一把推开,来人正是公司四把手,张建明。
张建明手里轻飘飘捏着一沓皱巴巴、缺页少边的零散材料,晃悠着身子踱到门口,看见梁春达也在,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哟,梁总工也在呢?你们不会是在偷偷商量什么大计划吧?”
那副小人得志、趾高气扬的姿态,恶心至极。
林琛暗自皱眉,这家伙真是吃错了药?
他知道张建明是省公司下来的,可自己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根本没有半分交集,更谈不上得罪,难不成是毕成功安插过来的人?
其实林琛不知道,张建明其实喜欢唐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