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越来越觉得,毕成功掌舵后的鑫海集团,路子走得越来越怪,宁城分公司更是首当其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想当年唐董在位,公司虽说也有一堆糟心事,可骨子里还是认实干、重创新的,大家一门心思扑在工程上、扎在实业里,肯做事、能做事的人,总归能被看见。
可自打毕成功上台,整个集团的风气,一夜之间就变了味,彻底成了一台空转的“避责机器”。
毕成功第一次主持董事会议,就把严抓安全、安全至上挂在了嘴边,还硬生生推出了一套安全一票否决制。
底下任何一家子公司、分公司,只要碰了安全红线,评优、评先、晋升,统统免谈。
按理说,这话没半点毛病。安全本就是鑫海这种工程类公司的生命线,林琛打心底里也认同,可真落到执行层面,味道就全变了。
自打这套安全责任体系落地,公司上上下下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折腾、所有没完没了的破事,全都围着系统安全这四个字打转。
林琛现在是宁城分公司的三把手,按理说不该管这些a他被边缘化了,手里没实权,只管着精神文明这类“不触碰安全红线”的虚活。
可即便如此,日子也过得鸡飞狗跳:一天一场小型安全学习,三天一次大型安全活动,两天一篇安全专题报告,光是安全风险管理类的表格,来来回回要填八遍,一套流程跑下来,十几二十个人层层审批,腿都能给你跑断。
在林琛看来,这一切折腾,根本不是为了提高效率、推动工作,纯粹是为了保住所谓的系统安全。
这一点,林琛深有体会。当初他在和平县公司当一把手,大刀阔斧废除了很多形式主义的破事,干出了实打实的政绩。
可现在,他没了权力,只能闭眼参加,把时间耗在无穷无尽的“留痕”上。
你会发现,现在的开会议,不是为了碰问题、解难题,而是为了责任共享,会上人人表态,签字画押,出事了谁也跑不掉;
他们写报告,不是为了总结经验、复盘改进,而是为了留下痕迹,白纸黑字有据可查,到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按流程走的”;
他们走流程,不是为了优化业务、提速增效,而是为了防范风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谁也别想沾到锅。
鑫海集团似乎形成了一套极其荒诞的逻辑:
只要程序走得完美无缺,哪怕最后结果烂得一塌糊涂,也没人会为此担责;
可你要是敢跳出流程、敢简化程序,就算把事干得漂漂亮亮、成绩亮眼,等待你的只有检查、问责,最后大概率还要自己背锅受罚。
前段时间,省公司下发文件,要求各办公室、供水所、供水站统一打造文化背景墙,这事正好归林琛管。
他让办公室出了个简单方案,按理说文化墙就是刷个漆、贴点字,根本谈不上安全风险,可就因为墙体偏高,刷墙算高空作业,硬生生被要求先做专项施工方案,再一级一级报批。
林琛没办法,只能按规矩来。
方案在他桌上压了一夜,写得四平八稳,他看了以后,没发现啥问题,提笔在首页签了“已阅”,转给副经理陆鼎招。
陆鼎招他接过方案,连翻都没翻,拿起笔就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了“已阅,请曾总批示”,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再往上递到曾辉煌手里。
曾辉煌刚从唐家受了气,心情本就不好,拿起方案扫了两眼,大笔一挥,留下一行刺目的字迹:“已阅,按方案严格执行,林琛负责。”
林琛看着那行字,心里彻底麻了,甚至有点想笑。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多人层层审批,意义到底在哪?
出谋划策没有,拍板定夺没有,到最后风险还是自己扛。
这帮人签字,不是为了推进工作,纯粹是风险屏蔽,提前把锅甩干净。
为了完成精神文明建设的硬指标,公司还要打造职工小家,需要采购一批健身器材,哑铃、动感单车之类的东西。
林琛把清单列好,捏着文件夹径直去找财务部的娴姐。
鑫海公司也有自己的商城,一个做自来水的公司,硬生生搞出了个内部采购平台,林琛都不知道图什么。走公司商城,东西价格比外面贵整整三倍不说,发货周期还特别长,物流慢得像蜗牛。眼下精神文明建设下周就要验收,这器材再不来,职工小家就是个空架子。
林琛耐着性子,把利弊掰开了揉碎了跟娴姐讲:“娴姐,外面市场价清清楚楚,我们直接采购,能省一百万,还能按时到货,这对公司有利,对验收有利。”
可娴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斩钉截铁:“林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规矩摆在这。走公司流程,贵是贵点,但合规,没人查我们;要是私自采购,出了问题谁担责?我宁愿花多一百万走死板流程,买市场价三倍贵的设备,也绝不愿意承担一丁点违规采购的风险。至于发货慢,你让供应商走顺丰,加钱就加钱,发票齐全手续合理我可以给你报销。。”
这尼玛。
林琛心里爆了句粗口。
真是牛逼无敌。
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林琛也看明白了,在这家公司里,真正混得好的“高手”,从来都不是拼产出、拼实干的人,而是最懂低能耗生存的人。
结果不重要,痕迹才重要;
效率不重要,风险才重要。
为什么,那些高明的人做事,永远是早请示、晚汇报,小事勤说、大事缓说、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