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没隐瞒，如实相告。
唐明德听完，轻轻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听到这话，林琛知道，他其实还是没放下。
糟心的事依旧有，委屈的日子依旧在，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安，便是此生最好的时光。
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被一则消息打破了。
这天一早，一个不好的消息传遍了公司。
曾辉煌升任省公司安监部部长一事，正式敲定。由陆鼎招代管宁城分公司，预计一个月后，宁城公司将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重新选举新一任一把手。
这个变化，在林琛看来，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来宁城不过一年，这一年里低调行事、埋头做事，没有刻意钻营，也没有大肆表现，论资历、论站队、论人脉，一把手的位置怎么轮，也不可能轮到自己头上。
上午时分，公司总工梁春达拿着几份技术图纸，过来找林琛讨论项目细节。
没办法，整个宁城分公司，也就林琛能跟梁春达在专业技术上聊到一块儿去，其他人要么不懂装懂，要么只想敷衍了事。
两人聊完技术上的难题，梁春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向林琛，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林总，我看现在公司里，可不太平啊。”
林琛以为他说的是曾辉煌上调省公司的事，神色淡然，语气平静：“你说老曾上去那事儿？跟我好像没太大关系。”
梁春达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更显意味深长：“曾辉煌上去了，他空出来的位置，可不就是块肥肉？这可是莫大的诱惑，用不了几天，公司就得彻底动荡起来。”
林琛眉梢微挑，不以为意：“坑位都摆好了，陆公子又不是不在，一把手的位置不是已经铁板钉钉了吗？”
他口中的陆公子，便是公司目前的二把手，陆鼎招。
梁春达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那可不一定。你是不知道，现在那位刘公子，可是四处奔走、上下打点，一门心思在为自己争这个位置。”
这位刘公子，正是公司四把手，刘建明。
林琛心里暗自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公司里背地里给几位领导安上了“公子”的外号，可陆鼎招、刘建明这两个人，无论气质、格局、能力，哪一点跟“公子”二字都搭不上边。当然他也清楚，背地里，不少人也偷偷称他为“林公子”。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刘公子？算了吧，比起陆鼎招，他还差得远。”在林琛眼里，陆鼎招虽然能力平庸、不堪大用，但至少还能维持公司基本运转，换成刘建明那种只会钻营的人，恐怕整个分公司都要被折腾垮。
梁春达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陆公子现在可是焦头烂额，我早上刚得到消息，有人匿名往省公司举报了他，说这些年经手工程，存在贪污受贿、利益输送的问题。”
林琛闻言，反而笑了，语气平淡：“当领导的，有人告状再正常不过。我们曾总不是常说吗，有人告状的领导不一定是好领导，但没人告状的领导，一定不是好领导。”
这话是曾辉煌的口头禅，毕竟他这一路走来，被人投诉告状早已是家常便饭。
梁春达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什么鸡儿歪理邪说！其实根本不在于告不告状，而在于是谁告状。”
林琛微微一怔：“不是说匿名举报吗？”
“肯定说是匿名啊。”
梁春达冷笑一声，“但省公司那帮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要是一个普通无名群众举报，上面根本不会当回事，更不会传得全公司都知道。既然消息漏了出来，就说明举报的人，绝对是有头有脸、能说上话的人物。”
林琛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达兄，听你这意思，好像早就知道是谁了？”
梁春达眼神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偷听，才缓缓开口：“这个节骨眼上，想搞臭陆鼎招、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人选，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答案早就呼之欲出了。”
林琛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开玩笑道：“你不是想说，是我吧？”
梁春达盯着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别说，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林琛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想多了，我没那么无聊，更没这个野心。就算我有野心，这个位置也轮不到我。”
梁春达眼神一凝，脱口而出：“那就只剩下刘建明了。”
林琛脸色微沉，立刻提醒：“小心隔墙有耳，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往外传。”
“我才不怕。”
梁春达身子往前一凑，语气无比认真：“林琛，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真的有意争一争这个一把手的位置，我梁春达第一个全力支持你！而且我敢保证，公司里至少一半人，都会站在你这边！”
林琛心里猛地一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悄然泛起，却依旧强装镇定，连连摆手：“春达兄，千万别开这种玩笑，这种玩笑开不得，会出大事的。”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梁春达语气加重，字字恳切：“你别谦虚，也别藏着掖着，整个分公司，谁不知道你有过县公司一把手的经验？论人品、论能力、论技术、论担当，你哪一点不是遥遥领先？员工口碑更是一流！你必须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琛心头的震动更甚，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慌乱打断他：“达兄，你赶紧打住，别再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真以为匿名举报陆鼎招的人是我，那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梁春达看着他极力推辞的模样，微微一叹：“我原本还以为这事是你做的，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你。”
林琛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你看，连你都这么想，我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林琛，我是真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梁春达依旧不死心。
林琛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话虽如此，可梁春达那番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已久的心湖，轻轻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嘴上说着无意权位，可心底那片被压抑了整整一年的不甘与抱负，在这一刻，竟悄悄松动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