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达走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可林琛握茶杯的手,却久久没能落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直射在茶杯上,桌面上折射出斑驳的光影,明明是暖意融融的春日,却让他感到几分刺骨的冷意。
他恍惚在这光影中,看到了女儿林安软糯的笑脸、雨薇温柔的眉眼,当然还有唐明德落寞却依旧牵挂公司的眼神。
那眼神里,藏着一种千帆过尽后的沉重,像是在告诫着什么。
林琛不是不想改变宁城分公司的乌烟瘴气,也不是看着基层员工受苦无动于衷。只是他太清楚,一旦踏入这场权力的漩涡,脚踩进去的那一刻,往后便再无宁日。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如此温馨惬意的家,有了雨薇和安安,他不想让那些肮脏的纷争染指这片净土。
如果真的要争,日子就会变得十分烦躁,甚至可能支离破碎。
是的,何必呢。
难道还没看透吗?再大的领导又如何,就算让你当了省公司的一把手,又能怎样?
自己的岳父,活生生的例子,现在又如何?
林琛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一圈,强迫自己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他站起身,准备回家,去面对那盏为他留着的暖黄灯光。
回到家里,林琛见到岳父唐明德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摆弄着一株仙人掌。
他动作很慢,眼神却十分专注,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株带刺的植物,而是这世间的某种真谛。
“爸。”林琛进门叫了一声。
“嗯。”唐明德手上功夫不停,小心翼翼地剔除着枯叶旁的杂草。
等林琛刚放好东西,准备上楼去看看睡熟的女儿,他突然头也不回,淡淡来了一句:“听说,曾辉煌去了省里?”
林琛一愣。
他也不知道岳父是怎么知道的,据他观察,这段时间岳父对公司的事情明显已经淡了心思,每日里只是养花弄草,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
“是,去了省公司安监部当部长。”林琛如实回答,心里却有些打鼓,不知道岳父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
“呵呵。”
唐明德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唏嘘。
他沉思了一会,指尖在仙人掌的刺上顿了顿,突然抬眼,问了一句:“那宁城公司一把手的位置,是不是就空出来了。”
“嗯,也不算完全空出来。”
林琛斟酌着字眼:“陆鼎招是曾辉煌的嫡系,现在由他代管宁城分公司,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是默认的接班人。”
“陆鼎招?”
岳父的眼神猛地定格了一下,目光深邃,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审视着那个人:“那你,想不想当一把手?”
林琛也不知道岳父几个意思,是试探,还是真心询问。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岳父的眼睛:“爸,说真的,如果是早几年,我肯定是削尖了脑袋希望当这个一把手,但是现在,公司被毕成功那一套把持太久,风气越发糟糕,我.....确实不想了。”
唐明德闻言,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嗯,不想就行,现在也不是时候,懂吧。”
林琛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
他刚转身要上楼,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你身上,贴了我唐明德的标签,这个,拖累了你。”
林琛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握紧了拳头,缓缓上楼。
晚上,洗完澡,唐雨薇喂奶哄完林安睡觉,小家伙已经睡了,小手还抓着妈妈的衣角,呼吸均匀。
产后的雨薇,褪去了些许青涩,身形丰腴了起来,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美得让林琛爱不释手。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手伸进去,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奶香。
“轻点,别吵醒女儿了。”雨薇咬了咬嘴唇,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娇嗔,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琛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声音带有诱惑:“我也想吃奶。”
雨薇脸都红透了,身体发烫:“你们两个,一个个就知道欺负我。”
林琛把她抱紧:“其实就是想抱抱你,最近公司事多,委屈你了。”
雨薇感受到了林琛的某种情绪,转过身,抬手抚了抚他眉间的褶皱,眼底满是温柔:“我不委屈,只要你平平安安、心里舒坦就好,爸今天还跟我说你在公司现在处境艰难。”
“雨薇。”林琛心头一暖,吻了过去。
“嗯嗯嗯~轻点。”
那一晚,灯火温存,窗外风雨皆不入室,林琛暂时抛开了职场的阴霾,只拥着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安宁。
而另一边,宁城分公司的夜色,却透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陆鼎招这几天,其实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当然收到了风声。
有人在省公司对他进行了匿名告状和举报,举报信里的内容措辞犀利,直指他分管项目问题,其中包括各种贪污受贿,数额巨大。
他大概知道是谁做的,毕竟竞争对手就那几个,刘建明首当其冲,甚至连一向低调的林琛都可能有嫌疑。
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主动去怪罪谁。
这个时期的宁城,必须得平稳。
稳,是他坐稳位置的唯一筹码。
他相信别人没有证据,不然他就不可能还在这里。
现在曾辉煌上去了,公司由他陆鼎招代管。
这一个月是上面对他的考核期,说是代管,其实就是试用期。
如果这一个月里出现了暴乱或者重大舆情,上面怪罪下来,肯定就会认为是他陆鼎招没有驾驭的能力,控制不住局面。
到时候别说一把手,位置都保不住。
可他如果出面解释,去平息事端,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
职工代表大会一个月才召开,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每天,林琛都能看到陆鼎招准时回来上班。
脸色总是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林琛知道,那是焦虑和强撑的血色。
而且他现在回来上班,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笑容满面,甚至比平时热情十倍,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