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开完会,林琛在厕所看到陆鼎招在猛吃药,林琛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当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有时候林琛经过他办公室,他门没关上,透过门缝看到他整个人耷拉着,疲惫不堪地靠在桌上,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烦躁和阴翳。
可只要有人一靠近,他立刻就能精神一振,脸上重新绽开完美的笑容,活像是回光返照。
唉,人啊,在这种紧要关头,真是分得清主次。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真的是难为了。
今天公司就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早上林琛刚到公司楼下,就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拦住了脚步。
公司大门口围了黑压压一片退休老职工,多是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诉求信,还有人举着写着“落实补助、还我公道”的硬纸板,情绪激动地议论着、喊着。
“曾辉煌答应的一千块补助,说不算就不算了?”
“我们为公司干了一辈子,老了连这点钱都要克扣!”
“新官不理旧账,这是什么道理!”
“今天不给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老人们声音沙哑却铿锵,围在门禁外不肯离去,保安拦也不是,放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路过的在职员工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同情,却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
问了人资的小周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鑫海公司每个地区在政策上对退休员工有额外补助。
这个补助每个地区不一样,原来宁城是600块,在所有的地市公司里是最低的。
后来闹了一次,闹得还算大,曾辉煌为了确保自己能够顺利上省里,就主动答应年初给提到一千块。
他也是算定了,自己走了管你其他呢。
也不知道谁去告诉老员工,说曾辉煌走了,没人管他们了,老职工们觉得被彻底耍了,这才一大早赶来讨说法。
陆鼎招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当时就阴沉着脸,来回踱了半天步子。
他本就因为举报案焦头烂额,省公司已经派了调查组下来谈话,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这闹事的事情,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攥紧拳头,眼底阴鸷翻涌,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认定有人在背后故意挑事,他马上召开领导会议。
会议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鼎招一改往日的平庸温和,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等众人坐定,他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杯沿。
“有些人啊,真是人面兽心!”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声音冰冷刺骨:“平时装得清高淡泊,不争不抢,背地里却玩着阴私的把戏!跑省里活动价,煽动退休老职工闹事,靠着搬弄是非、诬告陷害往上爬,真当公司是他家开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的刘建明。
刘建明最近确实活动频繁,每周都往省公司跑,又刚去慰问过退休职工,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刘建明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缓缓站起身,字正腔圆:“陆总,说话要讲证据,空口白牙污蔑人,怕是不符合公司的规矩,煽动退休职工这种事,我刘建明做不出来。”
“证据?”
陆鼎招冷笑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刘建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上个星期就你去慰问了退休群众!不是你还有谁?你别给我装疯卖傻!整个公司谁不知道你天天往省公司跑?你敢说你对这个一把手的位置一点心思都没有?”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凝固了。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场权力的对决,终于摆上了台面。
确实,上个星期,刘建明作为公司的代表去慰问了退休职工。
林琛则低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模样。
他清楚,这时候谁掺和谁倒霉,门口的老职工还在闹,越来越大声了,挺好的,继续大闹吧。
刘建明缓缓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有力:“首先,至于陆总说的野心,我刘建明是有,但我不屑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谋取位置!我去慰问退休职工,是履行分管职责,不是私下勾结,而且这件事陆总你不也知道吗,还是你安排的。”
陆鼎招被激怒了,上前一步,指着刘建明的鼻子,语气刻薄:“你不下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到省里举报我的!你这种人,最虚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以为这样能搞垮我?我清清白白,我不会怕你这一套。”
“匿名举报一事,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与我无关!”
刘建明直视着陆鼎招的眼睛:“还有就是,如果陆总你真的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又怕什么举报?”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鼎招的心上。
会场里不少干部纷纷低下头,心里暗自佩服刘建明的胆识,可也清楚,在权力斗争面前,道理和人品,从来都不是主流。
陆鼎招此刻只觉得恼羞成怒,面子和前途压过了一切。
“你.......”陆鼎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紫红,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林琛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怒目圆睁,也没有高声呵斥,只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陆总,刘总,二位先冷静一下,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门口几十位退休老职工还在等着说法,再僵持下去,一旦引发舆情,省公司怪罪下来,我们谁都担待不起,大家还是想办法解决事情吧。”
陆鼎招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置身事外的林琛会突然开口。
刘建明冷哼一声:“林琛,你说怎么办?就你会做好人。”
林琛硬头皮继续道:“退休职工补助的事,是曾总在位时答应的,会议纪要可查,不是口头空话,新官不理旧账这一点可是大忌,他们为公司奉献了一辈子,晚年就指望这点补贴,于情于理都不该拖欠。”
陆鼎招也不想纠结了:“这个事情我不是不管,而是现在没办法,事情要一口一口吃,等公司稳定了才行,林琛你人缘好,先去把人劝退了。”
看来都知道林琛的人缘好啊。
“行,陆总你认账就好办了。”林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陆鼎招看到林琛走出去的姿态。
突然又有点后悔了,怎么让他去了?
来到公司门口,林琛没有摆架子,也没有说官话,而是主动走到老职工面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各位叔伯,我是林琛,对不起,让大家受委屈了。”
一句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琛声音清晰,掷地有声:“补助的事,是公司的工作没做到位,不过曾总答应的一千块补助,绝不会黄,陆总已经说了,这件事他会处理好的,只是是需要一点时间。”
老职工们看着林琛,他一向为人正直,在员工里口碑极好,从不说空话,为首的张老师傅盯着他看了片刻,沉声道:“林总,我们信你一次!要是再食言,我们还来!”
“你们放心,绝不食言。”林琛郑重点头。
在林琛的耐心劝说下,老职工们渐渐散去,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波,就此平息。
这场会议,也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