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宁城两个多月了。毕景河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他是个富二代公子哥，在省里就是大家宠儿，来到宁城消停了一段时间，慢慢就把父亲的话丢了一旁，开始显露出本性了。
一开始林琛是不打算给他任务的，但是他一直吵吵，林琛只好让他分管公司后勤，负责物流还有饭堂这些采买。
他倒是没有客气，一上来就更换了几个供应商，整天跟新公司的一个钱老板混在一起，胡吃海喝。
他现在不住宿舍，而是住了市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一晚一千八。不过他一分钱没出，是供应商付的。
一周后，他又把饭堂经营商给换了，签了新的经营合同，价格比原来那家贵了百分之十五，质量差了一个档次。
不少员工都埋怨说新的饭堂不好吃还贵，不过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些事情传到了林琛这边。林琛看了新的经营商和合同，没说话。
刘艳红急了：“林总，这些供应商都是毕总的人，而且合同明显有问题，价格高，质量差，他肯定吃了不少回扣，这不是坑公司吗？”
林琛看着刘艳红，露出某种冷酷的眼神。
“刘主任，你知道毁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刘艳红愣了一下。
“不是批评他，是纵容他。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想犯错，就让他犯。他犯了错，你替他兜着。等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他就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刘艳红站在那里，看着林琛，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变了，以前在省公司，他拍桌子骂人，硬碰硬。
“林总，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琛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深沉的、被逼出来的狠劲。
“没办法，这次不一样。人家背后是谁？省公司一把手，竟然敢把儿子送过来，想要摘我的桃子。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目光炯炯。
“林总，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反正你就满足他就行。”
刘艳红也叹了一口气。
在林琛的刻意纵容下，毕景河越来越放肆了。
每天上班也爱来不来了，不是跟几个供应商去喝酒，就是寻几个美女去作乐。
宁城这地方，女人质量虽然不高，但胜在情绪给得足。
林琛虽然不管毕景河，但他在宁城的动静，林琛全知道，因为他司机是林琛安排的，但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这天，林琛去省城参会，在会上做宁城公司的季度工作汇报。
省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室，长条桌深红色实木，两边坐着各位董事。
毕成功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曾辉煌坐在一旁，笔记本摊开，笔尖点着纸面，等着看林琛的笑话。
林琛站起来，打开PPT，一页一页地讲。他讲了智慧水务的推广进度，讲了各市公司的合作情况，讲了宁城公司的利润增长。数据详实，条理清晰，挑不出毛病。
最后，他话锋一转，专门提到了毕景河。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毕董。”
林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脸上挂着一种诚恳到近乎虔诚的表情：“毕董把毕景河同志派到宁城公司，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说实话，宁城公司以前跟省公司关系有些僵化，我一直很头疼。毕景河同志来了之后，这个局面彻底改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董事，最后落在毕成功脸上。
“毕景河同志年轻有为，工作能力强，来了之后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他分管的采购和后勤工作，成效显著。在他的推动下，我们引进了新的供应商，降低了采购成本，提高了工作效率。特别是饭堂改革，员工满意度大幅提升。”
林琛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举个例子。以前我们饭堂的饭菜，员工抱怨不断。毕景河同志来了之后，换了新的经营商，虽然价格稍微高了一点，但服务质量上去了。员工们都说，毕总是真正关心基层的好领导。”
台下有人点头。生技部的部长低声说了一句：“景河这孩子，确实不错。”
林琛趁热打铁，语气越发真诚：“最后，我再次感谢毕董生出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儿子。确实是虎父无犬子，将门出英才。宁城公司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毕景河同志的辛勤付出。我提议，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毕董，感谢毕景河同志！”
他带头鼓起掌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跟着鼓掌，稀稀拉拉的，但毕竟是掌声。
毕成功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但心里犯起了嘀咕。
曾辉煌在旁边低着头，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没写字。
散会后，毕成功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
“景河，你在宁城都干了些什么？林琛在会上把你夸上了天。”
毕景河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爸，那是我真的干出了成绩！他林琛也得服我！我现在分管后勤，换了供应商，省了成本，员工都夸我。”
毕成功皱了皱眉：“你别贪小便宜？”
“爸，您放心，不给您丢人。”
毕成功沉默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林琛这个人，从来不轻易低头。他把把景河夸得天花乱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景河，你小心点。林琛这个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你别让他捉住把柄。”
“爸，您就是想太多了。行了，不说了，老周约了我吃饭，回头聊。”
电话挂了。毕成功握着手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不知道的是，林琛挂断电话后，正坐在车里，嘴角微微翘着。
刘艳红坐在副驾驶，忍不住问：“林总，您刚才在会上夸毕景河，夸得我都差点信了。”
林琛笑了一下：“我也以为我说不出口，但是没想到说起来还挺顺口。”
刘艳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某种笑：“林总，你越来越狡猾了。”
林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在这个浑浊的泥沼中，你不狡猾点，别人给你活路吗？”
这件事过后，毕景河觉得，林琛不过如此。什么全国劳模，什么行业标杆，在自己面前，还不是得低头？林琛再厉害，也不敢动毕成功的儿子。
他开始变本加厉。
林琛看在眼里，决定再添一把火。他开始主动给毕景河喂项目。
班子会上，他把宁海区管网改造工程的项目书推到毕景河面前，语气诚恳得像是托付家产。
“毕总，这个项目投资五千万，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工程。我以前一直担心没人能扛起来，现在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你年轻、有魄力、省公司关系硬，这个项目你来牵头，我全力配合。”
毕景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琛会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他看了一眼项目书，又看了一眼林琛，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总，您的意思是，让我当项目总指挥？”
“对。你全权负责。从立项到招标到施工，你说了算。”林琛靠在椅背上，笑得很真诚：“我在后面给你撑着。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部门主任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看见林琛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毕景河的眼睛亮了。他没想到林琛这么“识相”。
他来宁城三个月，一直在找机会插手核心业务，但一直没机会。
现在突然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只有一个解释，林琛是真的怕了。
怕他爸，怕省公司，怕他这个“董事长的儿子”。
“林总，那你就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项目做好。”毕景河把项目书收进公文包，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搞项目，那是他最想干的，里面的油水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