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宋远跟着林琛回了办公室,门一关就炸了。
“林总,您疯了?宁海区管网改造是民生工程,关系到下游三个乡镇几万人的用水安全。交给毕景河?他连供水和污水都分不清!”
林琛倒是十分的淡定。
“宋远,我问你一个问题。毕景河来宁城,最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鬼知道他要干什么,我看就是来捣乱。”
“对,捣乱,我不给他项目,他怎么捣乱?”林琛声音很轻。
宋远深吸一口气:“林总,你不是打算阴他吧?”
林琛倒是坦然:“我不是阴他。要是他真的把这个项目做好了,那皆大欢喜。就算真的出了错,不是我的责任,是他毕景河的责任。项目是他牵头的,招标是他定的,施工是他管的。出了问题,他兜着。”
宋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林总,我明白了。”
林琛笑了笑,没说话。
毕景河接手项目后,第一件事就是换招标代理。原来的招标代理是省里排名前三的公诚招标,毕景河嫌他们“不灵活”,换成了省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老板姓周,是他在夜场认识的,喝过两次酒,称兄道弟。
“老周,宁海区这个项目,你帮我操作一下,标书我来定,你走流程就行。”
毕景河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一顿饭局。
周老板心领神会:“毕总放心,您指哪我打哪。”
标书很快出来了。
里面的条款一看就是为某家公司量身定做的——资质要求、业绩要求、技术参数,每一条都卡得死死的,外人根本进不来。
中标的是一家省城的施工企业,老板姓刘,跟毕景河吃过三次饭,送过一块劳力士。
刘艳红把招标文件拿到林琛办公室,脸色铁青。
“林总,这个标明显有问题。中标价比正常预算高了百分之二十,施工周期比合理工期短了三个月,这不是明摆着要偷工减料吗?”
林琛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刘主任,你把这份文件存档,以后出了问题,这就是证据。”
刘艳红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项目开工后,毕景河很少去现场。
他嫌工地灰大,嫌路远,嫌跟工人打交道没面子。
他每周去一次,穿着定制西装,皮鞋锃亮,站在工地门口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深入一线,指导工作”。
施工进度很快,快得不正常。
正常需要六个月的工程,三个月就干了一大半。
宋远不放心,偷偷去现场看了一次,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林总,他们在偷工减料。管沟挖得不够深,管子接口没处理好,回填土用的是建筑垃圾不是砂石。这样的工程,用不了三年就得返修。”
林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宋远,你写一份报告,把问题列清楚,存档。不要声张。”
宋远急了:“林总,现在不制止,等出了问题就晚了!”
“我知道。”
林琛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是现在制止,毕景河会把责任推给施工方,自己摘干净。我要的不是制止他,是让他自己把自己作死。等证据够了,我连他带施工方一起收拾。”
宋远看着林琛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林总,我绝对不赞成这种做法,为了要阴一个人而耽误了工程,这最后受害的还不是群众。”
挺了这句话,林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或许,以及真的变了。
毕景河不知道林琛在背后做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很顺利。项目顺利,招标顺利,回扣顺利。
他觉得宁城公司不过如此,林琛不过如此。
林琛在班子会上,也放低姿态,求他帮宁城公司“争取资源”。
“毕总,智慧水务三期工程已经迫在眉睫,需要省公司批准,你能不能帮我去跟省公司沟通一下?赶紧拨钱来,你是毕董的儿子,说话比我管用。”
毕景河很高兴。
林琛终于求到他头上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拍拍胸脯:“林总放心,这事交给我。”
他回到省公司,直接闯进毕成功的办公室。
“爸,宁城公司那个三期工程,你批一下,赶紧把钱批了。”
毕成功皱了皱眉:“批项目要走程序,你找我干嘛。”
“程序?太慢了。”
毕景河笑了一声,“爸,我是你儿子,你不批,我在宁城怎么混?”
毕成功看着儿子,心里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
“景河,林琛是不是在忽悠你?”
“毕景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爸,你放心,林琛已经被我拿捏住了。他现在什么都听我的。”
毕成功没有说话。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景河,你小心点,林琛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毕景河不以为意:“爸,您就是想太多了。”
毕成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我批。但你记住,不要乱来。”
三期工程很快批了下来。投资八千万,省公司全额拨款。这是宁城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单项投资。
消息传回宁城,公司里一片欢腾。刘艳红拿着批文跑进林琛办公室,眼眶都红了。
“林总,省公司批了!八千万!全额拨款!”
林琛接过批文,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刘主任,你说,这个批文是谁的功劳?”
刘艳红愣了一下:“当然是您的功劳。方案是您做的,项目是您推的……”
“不对。”林琛打断了她:“是毕景河的功劳。没有他,省公司不会批得这么快。以后对外宣传,就说毕总为项目落地做出了重要贡献。”
刘艳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林琛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明白了。
林琛不是在退让,他是在借力打力。
利用毕景河的关系,把省公司的钱源源不断地拿过来。
毕成功以为派儿子来是摘桃子的,结果成了林琛的摇钱树。
林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刘主任,你说,毕成功要是知道他儿子在宁城这么‘能干’,会不会很骄傲?”
刘艳红:“确实很骄傲。”
林琛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不过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不舍得弄他了,他要是继续这么‘能干’下去,省公司的钱还不知道能给我们批多少。”
刘艳红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