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部长,换一批管子,那可是要耽误工期的,别说三个月,到时候猴年马月都完不了。”周丽丽的语气急了。
林琛不以为然,声音不高不低。
“我不急。耽误了工期,责任你来承担,因为是你用错了管子。而且周丽丽,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工期多久,我林琛根本不在乎。他毕成功顶多就批判我一下,写个检查,扣点奖金。但是你作为施工方,多一天你就得付工人一天的工资,多一个月你就得多付一个月的材料款。你损失的是真金白银,我只是挨一顿骂。这笔账,我分得清。你大可慢慢做,我等得起。”
周丽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那两团肉在紧身裙里晃得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琛,你有种。”
老周看着周丽丽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林部长,也只有你才能降住这个女人了。换个人,早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林琛没接话。
他看着那堆管材,沉默了几秒。
阳光照在那些劣质的管子上,照在那些裂缝和坑洼上,像是在嘲笑他。这批管材被退了,下一批呢?
再下一批呢?
周丽丽不会善罢甘休,毕成功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工程出问题,而他只能一种一种地堵。
他转过身,对张怡说:“张怡,去把那批管子的信息都拍照留档,厂家批号、进场时间、照片,一样不能少。”
张怡举起手机晃了晃,胸脯一挺,工装下面的曲线若隐若现。
“林部长,我已经拍过了。进场的时间、管材的数量、外观照片,还有合格证的照片,都拍了。”
“不够。”林琛摇了摇头,“最好能弄一两根出来,送到检测中心去做强度检测。有了检测报告,才是铁证。我去找省建工要说法,不能空口说白话。”
张怡了然,赶紧去了。
林琛不管你分包总包,出了问题他就找总包。
你总包把活分包出去,是你们的事。
晚上,雨薇做了红烧排骨,炒了青菜,炖了一锅汤。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林琛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雨薇看他吃得香,又给他盛了一碗。女儿坐在儿童椅里,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
收拾桌面的,林琛从后面抱住她。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里,雨薇被他抱得身体一软,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越来越没正形了。”雨薇的声音带着嗔怪,但语气是软的。
林琛笑了,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
她身上有淡淡的油烟味,混着沐浴露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他觉得很好闻。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肚子,从她的肚子滑到她的胸口。
雨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靠在他怀里。
“女儿睡着了。”林琛的声音闷在她脖子里,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像是在吻她。
“我知道。”雨薇的声音很轻,像梦话,已经进入状态了。
林琛把她转过来,吻她。
“林琛。”她叫他,声音轻轻的,像在梦里说话。
“嗯。”
“不行了。”
林琛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雨薇的脸红红的。
“怎么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地按了按。
“我又怀上了。”雨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琛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
他蹲下来,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好吧,儿子,你小子来得不是时候。”
雨薇拍了他一下。
“哪有你这样的,而且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了?”
“应该是。不然不可能这么调皮。”
“你真是的。”雨薇笑了。
次日清晨,林琛刚到办公室,老周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电话,脸色复杂,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林部长,省建工的老总来了,说想见您。”
“哪个老总?”
“一把手,孙德茂。”
林琛抬起头,放下笔。
孙德茂,省建工集团的董事长,省城建筑行业的老资格。
“请他进来。”林琛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因为昨天林琛已经把有问题的管子发给他们省建工,要他们给一个交代,否则,工程款要扣他们的。
不一会儿,孙德茂走进了办公室。
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粗糙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晒出来的。
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发白的老头衫。
他不像个董事长,像个工地上管安全的工头。
“林部长,久仰久仰。我是省建工的孙德茂,今天冒昧来访,还请您见谅。”
“孙总客气了。请坐。”
张怡倒了茶,端过来。
“林部长,昨天工地上的事,我听说了,管材的事,是我们的问题,我代表省建工,向您道歉。”
林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孙德茂。
这人说话不绕弯子,不推卸责任,直接认错,在建筑行业混了这么多年,能坐到董事长的位置,应该不是个简单角色。
但他今天来,显然不只是来道歉的。
“孙总,管材的事,不是道个歉就能完的,这批管材质量不合格,你打算怎么处理?”
孙德茂点了点头,脸色郑重起来,两道浓眉拧在一起。
“林部长,您放心。这批管材,我们已经全部退回去了,新的管材下周进场,我亲自验收。不合格的,一根都不要。”
林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孙德茂的目光没有躲闪,跟他对视着,眼神干净,不像是说假话的人。
“孙总,我不明白。”
林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省建工是省城建筑行业的龙头,资质、资金、技术、人才,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跟鑫源合作?跟他们合作,你们图什么?”
孙德茂沉默了。
手指在茶杯上停了,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茶叶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像他的心一样。老周站在门口,假装在看手机,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孙德茂抬起头,看着林琛,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不得不说实话。
“林部长,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们也想自己吃这个工程。”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鑫源的周总,跟上面有关系,她找到我们,说要合作,我们不给,这个项目就做不下去,其撕破脸,不如合作,好歹还能吃点,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太黑了。
各行各业,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在刀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