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尼玛假了，其实人家找了很多人，就他答应了。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但是组织上信任我，学校信任我，我推辞不掉，我只能硬着头皮上。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各位领导和同学批评指正。”
赵志强的发言不长，五分钟出头，内容无非是“我来这就是学生，就是是为了学习的”那一套。
讲完之后，他又鞠了一个躬。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学员代表发言结束后，开学典礼就算完了。
接下来是教室见面会，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贴着一张纸，写着“学员名单”。
林琛看了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名单上的人，名字后面都跟着单位——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交通厅、省国资委、省水利厅、省电力公司、省建工集团、省投资集团……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单位，都是省城有权有势的部门。
有几个人林琛认识，省水利厅的副厅长孙建国，省电力公司的副总赵志强，省投资集团的总经理李卫东。
你可以感觉到他们几个人身上有一个无形的磁场，所有人都往他们身边靠，几个人已经把里面的人分成了几个圈层。
级别高的坐在一起，级别低的坐在外围，没级别的坐在角落里。
林琛不上不下，坐在中间。
看来这不是来读书拿证那么简单，这是来搞关系、织网、拜码头的。十万块一年，林琛以为很贵，现在看来不贵，真不贵。
林琛对男人没兴趣，眼里倒是被一个女人吸引了。
她坐在旁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勒出细细的腰身。
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裙子不长不短，刚刚盖住膝盖。
头发是大波浪卷，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表，表盘是蓝色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的脸也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浅粉色的口红。
林琛多看了两眼，却注意到。
她的目光一直在扫，扫过赵志强，扫过李明伟，扫过李卫东，那个扫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在做市场调研谁有价值，谁没价值，谁值得投资，谁不值得投资，一目了然。
她一看前面张建国闲了下来，赶紧跑了过去递上了自己名片。
张建国一开始表情一般，但抬起头看她，低胸下面的雪白，就露出了笑，两人有说有笑，花枝招展。
过了一会。，
班主任刘老师走上讲台，拍了拍话筒。
她四十多岁，短发，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看起来干练利索。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我们研博直通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老师，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她顿了顿：“下面咱们选一下班委，班长一名，副班长两名，学习委员一名，生活委员一名，大家自荐，也可以推荐其他同学。”
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你推我让，我推你让，嘴上说着“你当”“你当合适”，眼神却在打量谁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最后选上的，都是级别高的。
省发改委的张建国当了班长，省财政厅的李明伟当了副班长，省水利厅的孙建国当了学习委员，省电力公司的赵志强当了生活委员。
没人觉得不对劲，也没人觉得不公平。
在这个教室里，级别就是一切。
见面会结束后，刘老师发了课程表，每个月上一次课，周五下午到周日，两天半，全是周末。
中午吃饭，学校安排的自助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菜不错，有鱼有肉，有虾有蟹，酒也不错，茅台、五粮液摆在角落的桌子上，随便喝，几个女的特别能喝，端着酒杯挨桌敬，脸红扑扑的，眼神却亮得很，像是猎人在搜寻猎物。
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敬到林琛这一桌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
脸泛着红晕，眼神有些迷离，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胸口的衣领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色蕾丝边。
她的手指搭在林琛的手腕上，很自然地拍了拍。
“林部长，以后多关照。”那手指很软，很滑，带着酒的热度。
林琛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后面听说，几个女的喝多了，让几个领导送了回去，你也不知道是女的钓鱼，还是男的出沟，你情我愿的事情，水到渠成。
林琛看着那几个人走出酒店的背影，男的搂着女的腰，女的笑得很开心，忽然觉得这个书读得真划算，不但包证，还包茎。
周一早上，林琛刚到办公室，老周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看，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门关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林部长，出事了。平城公司，人身安全事故，死了人。”
林琛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桌上僵了一下。
“怎么回事？”
老周咽了口唾沫。“平城公司的一个水站，一个小孩掉进了消防睡池，大人下去救，两个人都没了，具体原因还在查，但听说人说，这个消防池是新安规里面新提出的：每一个水厂水站外面必须配有一个消防池，可是新安规并没有写出消防水池是否要做防护，也没有写明到底要多深的水。”
林琛沉默了。
他想起曾辉煌的那些安全规定。0.9米的高处作业要系安全带，板凳上作业要系安全带，防护网的高度要一米五，还要加锁。
出了一次事故就加一条规定，加了几百条，越加越多，越加越严。
可事故还是照出不误。
林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得发苦。
如果规定本身没有错，人的想法也没有错，那到底是哪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