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电梯门开了，大家走进去，曾辉煌刚好在。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也没说话。
不锈钢的墙壁映出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像两尊蜡像。
曾辉煌那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动了医美，僵得像戴了面具，看不出喜怒。
旁边的刘志强倒是哼了一声，那声冷哼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你等着瞧”的味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琛走出去，没回头。
刚回到办公室喝口水，手机震了一下，赵大宝发来的消息：“林琛，这周六开学典礼，别忘了，九点，商学院报告厅，有空就来一下，见见各位同学，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林琛也没拒绝，周末刚好有空，自己要读个在职研究生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以前自己对学历有一定的执念。
周六早上，林琛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
雨薇正在给女儿扎辫子，头都没抬，问了一句去哪。
林琛说去读书，搞个文凭。
雨薇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嗯注意点安全。”出门的时候，她一边哄女儿一边说：“以前的人辛辛苦苦读书为了一个文凭，现在的人却可以花钱买文凭，也不知道是进步还是退步。”
林琛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没接话。
九月的省城大学，梧桐树遮天蔽日的，阳光艰难地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林琛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学生，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当年刚进大学的时候，穿着劣质的白衬衫，背着帆布书包，走在校园里，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现在呢？他穿着西装，开着豪车，拿着正处级的工资，走在校园里，觉得自己像个冒充学生的贼，或许他知道自己不是来考证的，是来偷证的。
商学院的报告厅在二楼，门口摆了一张签到桌，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
林琛签了到，领了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课程表、学员手册、还有一枚校徽，金属的，沉甸甸的。
“林琛同学，报告厅往里走，您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过道。”一个姑娘指了方向，声音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看到林琛这么帅，她的眼神明显多停了一秒。
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跟旁边的人聊天，有的翻文件袋里的资料。
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口气一听就是在给下属下命令。
林琛注意到，那些人的穿着都很体面，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装裙装，手腕上戴着名表，手指上戴着戒指，有的人还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那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共同的东西。
那是权力的味道，是在单位里说一不二、习惯了被人捧着的味道。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花白，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领导。那人主动伸出手，说话声音很沉稳，像在主持会议。
“你好，我是省交通厅副主任周明远。你哪个单位的？”
“林琛，鑫海集团。”林琛没有报职务，觉得没意义。
周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琛注意到他多看了自己一眼。
“鑫海集团，水务系统的？你们公司现在发展得不错啊。”这话一听就是场面话，鑫海集团，这几年在毕成功的带领下，明显不如前几天霸气威武，别说赶上电力系统，就连油气都要赶超了。
“一般一般吧。”林琛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我们是同学了，以后多联系。”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同学了，是啊，是同学了，这两个字在职场有多重要，相信你们都明白。
老乡同学情人是职场最牢靠的关系。
礼尚往来，林琛也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周明远一看职务，省公司业务拓展部部长，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马上站起来，伸出手，语气也恭敬了几分。“原来是林部长啊，久仰久仰。”
林琛也只能站起来，握了一下手，说了句客气客气。
人与人之间，虚伪是常态。
人陆陆续续到了，报告厅里坐满了，四五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部分都是四十岁以上。
林琛注意到几个面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是哪个单位的。
后来他才想起来，这几个人在省台的新闻里出现过，不是坐在主席台上的就是坐在主席台下的，总之都是有级别的人。
九点整，一个穿着大红色旗袍的女主持人走上台。
身材很好，曲线玲珑，开叉开得不低，走路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声音也好听，甜而不腻，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高等学府的美女就是大。
她介绍了一通之后请出了商学院的王院长。
王院长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他站在台上对着稿子念了一通，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政策，从国家战略讲到学校发展，从宏观讲到微观，从理论讲到实践。林琛听着，觉得像是在听领导做报告。
学员代表发言环节，上台的是省电力公司的副总赵志强。
他四十出头，圆脸，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皮鞋锃亮，从头到脚打扮得像要去相亲，他站在台上，先是鞠了一个躬。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省电力公司的赵志强，今天能站在这里，作为学员代表发言，我感到非常荣幸，也非常惶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做一场感人至深的演讲。
“说实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我很紧张，我在单位做了无数次报告，但是都没这次紧张，在座的各位都是各条战线的精英，有厅长、有局长、有董事长、有总经理，我一个搞技术的，何德何能代表大家发言？”
台下一片安静，有人点头，有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