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昌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我问你一句，林琛同志在驻村期间的表现，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如果你说不好，那你拿出依据来，如果你说好，那你凭什么给他打C？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制度，制度是人定的，也是人执行的，你们集团这个C，打到谁头上不好，偏偏打到一个省里表彰的扶贫榜样头上？你们是怎么选的？是闭着眼睛随便抽的？还是专门挑了一个在外面回不来的？”
毕成功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再跟你说一句。”
刘鸿昌的声音沉下来：“省里对驻村干部的考核有明确规定，要以驻村帮扶工作实绩为主要依据，你那个C，跟省里的文件精神是不是一致？你要是不清楚，我让处里派人去你们集团查一查，看看你们的绩效考核制度到底有没有问题。”
毕成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刘处长，我知道了，我马上发文，更改绩效，给他林琛A。”
刘鸿昌：“成功啊，现在改绩效不行了，林琛同志说了，你要在全公司发文，而且公开给他道歉，不然那他不回飞鼠田村去了，现在省里给我们压力了。”
毕成功怒火中烧：“什么？他敢，飞鼠田村他不去，我们大把人可以去。”
刘鸿昌：“他们说了，就只要林琛，也只能是林琛，现在换人算什么事？成功啊，你也是老党员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不要让自己坠入深渊啊。”
毕成功想吃了一个蚂蚱，沉默了。
刘处长确实知道林琛的要求很过分，但是没办法，只能再劝一句：“毕董，你当初当这个董事长，也是我极力推荐的，我要提醒你一句，你马上就任期到了，而且飞鼠田村的脱贫攻坚任务不能耽搁，你尽快解决。”
刘处长挂了电话。
毕成功放下听筒，整个人一下失控，直接把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过了好久。
毕成功深吸一口气，拿起座机，拨了林琛的号码。
“林琛。”
“啥事。”林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
“我通知你一下，考核的事，公司已经重新研究了，你的绩效调整为A，另外，公司会发一个正式文件，说明这次考核的情况，你还有问题吗。”
林琛冷笑：“毕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道歉呢。”
“林琛，你够了，我已经让一步了，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的真怕你？”
林琛：“毕董，那我们没什么可谈了，飞鼠田村我不去了，你另请高明吧。”
“你。”
毕成功等了一会儿，林琛似乎听到咬碎后槽牙的声响。
最后毕成功来了一句：“林琛，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林琛冷笑道：“毕董，马上在通知文件上，要写明绩效C是对我在飞鼠田村驻村工作考核不公造成的，不是我的问题，这一点，必须写清楚。”
毕成功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是时间凝固了。
“好。”毕成功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鑫海集团总部大礼堂，年度绩效考核通报会，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横幅——“鑫海集团年度绩效考核通报会”，红底白字，端端正正。
台下坐满了人。
各部门、各子公司的负责人，中层以上干部，人力资源部的全体人员，黑压压的一片，几百号人，座无虚席。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交谈，有人面无表情地等着看戏，有人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林琛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他今天穿得很靓仔，简直帅呆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刮得很干净，像刚从理发店出来。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
很多进来看着他，又不敢靠近他。
台下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毕成功看着台下几百张脸，在这些脸里找到了林琛的那一张，林琛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毕成功先移开了。
他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本来是通报年度绩效考核结果。但在正式通报之前，我要就一件事做一个说明。”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关于业务拓展部林琛同志年度绩效考核结果的问题，公司收到了各方面的反馈意见，经重新评估，林琛同志2026年度的绩效考核结果，由C调整为A。
林琛同志自去年被派驻飞鼠田村担任驻村书记以来，认真履职，扎实工作，在基础设施建设、产业扶贫、抗洪救灾等方面做出了显著成绩，得到了当地党委政府和群众的高度认可，为鑫海集团赢得了良好声誉。”
台下一片寂静。
“之前的C，是公司对驻村干部绩效考核政策理解不到位造成的，林琛同志的工作实绩与C不匹配，责任在公司，不在林琛。”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举起来，对着台下所有人。
“这是公司的正式文件，关于林琛同志年度绩效考核结果的调整说明，将存入林琛同志的人事档案。”
他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台下，这一次他不再闪躲。
“我代表公司，向林琛同志表示歉意。”
说完，他站起来，对着林琛的方向，鞠了一躬。
那几秒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空气凝固了，时间静止了。
其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有林琛，内心就一个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