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唐明德却摆了摆手，语气大气：“不碍事，今天是跟兄弟见面，喝一杯无妨，林琛，去把我书房里那瓶珍藏的五粮液拿来。”
林琛看了一眼岳母担忧的神色，还是转身去了书房，取出那瓶尘封多年的五粮液，启封倒酒，醇厚的酒香瞬间在餐厅里弥漫开来，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了几分。
酒液斟满，马东升率先端起酒杯，语气带着十足的尊重，缓缓切入正题：“唐董，您在辉煌集团耕耘几十年，鑫海宁城公司是您一手拉扯大的，如今虽然是毕董事长接手，但您老人家是定海神针，还是要常回公司指导指导工作才好。”
唐明德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平静：“我就不出去丢人现眼了，老毕现在把公司打理得很好，精神文明建设搞得蒸蒸日上，听说这次宁城分公司总经理选举，采用职代会投票的模式，民主公开，这是大好事，值得肯定。”
马东升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正式了几分：“班长，实不相瞒，这次宁城分公司选总经理，底下的呼声很乱，有人推陆鼎招，有人推刘建明，还有不少人，暗中推举林琛，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唐明德神色认真，语气公允，不偏不倚：“林琛是我女婿，我自然知道他，但我从不偏颇自家人，他年轻，有干劲，能力也不错，是个好苗子，但我个人认为，他现在上位，太早了，太扎眼，枪打出头鸟，对他的成长不好，对公司的稳定，也没有好处。”
马东升听到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没想到唐董您的想法，跟毕董事长出奇的一致，有您这句话，我就能放心地执行上面的决定了。”
唐明德一听，语气严肃，掷地有声：“东升，你错了，问你，你要坚决执行的，是谁的决定？这次宁城职代会，不是公开选举吗？不是标榜公平公正公开吗？这是职工的选择，是全体员工的民意，我们要做的是尊重民意，而不是凭借某个人、某个小团体的意见，就违背广大职工的意愿，践踏民主的规则！”
马东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一沉，原本的笃定荡然无存，连忙起身躬身，语气慌乱：“对对对，班长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我们绝对保证选举公平公正，绝不掺杂任何个人意志。”
“这就对了嘛。”
唐明德忽然又笑了，语气恢复了平淡：“我唐明德已经退了，就绝不会再插手集团的任何人事安排，林琛那边，我也教过他，守本分，干实事，不抢，不争，不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马东升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连忙堆起温和的笑，连连夸赞：“有唐董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您是集团的老前辈，顾全大局，不计个人得失，我们所有人都打心底里佩服！”
“我不是顾全你们的大局。”
唐明德目光直视着马东升，眼神冷冽：“现在鑫海公司是死是活，跟我这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东升，我现在不是你的班长了，你是死是活，前途如何，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话音落下，马东升的身体猛地一震，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连忙低头：“班长，受教了，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唐明德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语气淡漠：“酒喝完了，我也累了，马董请回吧。”
马东升不敢多留，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颔首道别：“班长保重身体，改天我再专程来看望您。”
房门轻轻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唐明德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眼底的暗流汹涌。
职代会召开的前一天，鑫海宁城公司的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职工踮着脚尖，仰着头看向电子屏，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电子屏上，红色的字体滚动着，清晰地显示着职工代表大会总经理候选人公示，两个名字赫然在列：
1、陆鼎招
2、刘建明
没有林琛的名字。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林总？”
“底下那么多人推举他，连候选人资格都没拿到？”
“这还用想吗？早就内定好了，职代会不过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罢了。”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兢兢业业干活的人，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愤怒、惋惜、不甘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几个平时跟林琛关系亲近的基层职工，气得脸颊通红，攥紧了拳头，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
这都是托吧？
林琛刚好从办公楼走出来，远远地看了一眼。
随即转身，默默离开。
赶紧走。
职代会召开的当天上午，公司大礼堂里几千名职工代表坐得笔直。
主席台上端，马东升正襟危坐，指尖把玩着一支银色钢笔，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实则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身旁的曾辉煌一脸冷峻，手里攥着厚厚的会议资料，嘴角似笑非笑。
会议按流程推进，到了第三项议程，主持人、人事部主任刘俊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声音刻意放得洪亮，打破了礼堂的寂静：“下面，进入总经理候选人选举环节，根据会议议程，我们将对公示的两位候选人进行民主投票，投票前，按照规定，请问各位代表，对本次候选人名单，有无异议？”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刘俊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悄悄瞟向主席台的马东升，得到默许的眼神后，正要拿起话筒宣布开始投票，台下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清晰、响亮，甚至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声音，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我有异议！”
说话的是来自绥城职工代表，说话的人，竟然是唐欣！！！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高高举着一叠打印整齐、按满红手印的纸张，目光坚定如铁，直视着主席台：“刘主任，我们绥城公司全体职工代表，对本次候选人名单，有重大异议！”
全场瞬间哗然。
“怎么回事？有人敢提异议？”
“疯了吧，这是跟省公司对着干啊。”
“胆子也太大了！”
后排的代表纷纷侧目张望，前排的中层干部脸色骤变，立刻有人起身想要上前制止，可话音未落，唐欣身后，紧接着站起了二十个人。
唐欣继续说道：“我们严格依据《职工代表大会选举办法》相关规定，现正式提交联名提案，强烈请求将林琛同志增补为本次总经理选举的正式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