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中午吃完了饭，就会办公室休息，一般来说，中午也懒得回家了。
进去发现，办公室有人，是绥城分公司的宋杰辉，
林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笑道：“宋总，什么风把你吹到宁城来了。”
宋杰辉：“肯定是贪图你的好茶了呗。”
林琛对茶还是有一定的追求的，当初在绥城办公室跟老头也是因为茶结缘。
他转身从茶柜里拿出青瓷茶杯，拎起保温壶斟上温热的龙井，茶香袅袅升腾，这才在宋杰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这点茶的事，也值得你专门跑一趟，还有别的事吧。”
宋杰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轻笑一声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还能有什么事？职代会就剩两天了，省公司的大领导已经下来了，挨个找我们职工代表谈话摸底，林总，你应该已经被谈过话了吧？”
林琛了然地点头，语气平淡无波：“谈了，怎么可能不谈，我是第一个被喊去谈话的。”
“哈哈，我就知道！”
宋杰辉朗声笑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谁让你是省公司领导眼里最靠谱、最信任的人呢，这种事自然第一个找你探底。”
林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信任是有几分，但不多，不过是拿来当稳定局面的棋子罢了。”
宋杰辉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目光锐利起来，直戳核心：“那你在领导面前，是什么态度？是个什么想法？”
林琛抬眼看向宋杰辉，冷不丁地回答：“我能有什么态度？自然是坚决服从省公司领导的一切部署，誓死追随毕董事长的决策，难道你不是这么表态的？”
“哈哈哈。”
宋杰辉笑得花枝招展，肩膀都微微颤动，声音里满是职场的通透：“是是是，必须是！我相信在座的代表，没有一个敢说别的话，但凡敢有半句异心，后天的职代会，怕是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琛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反讽：“那倒也不至于，咱们公司向来标榜民主公平，公开透明，可不像那些垄断的油电企业，一手遮天。”
宋杰辉摆了摆手，身子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林琛，我今天来，是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前几天流县分公司的王总专门找我聊，底下的干部职工，对陆公子、刘公子那是打心底里不服，觉得他俩资历浅、能力差，全靠家族背景撑着，唯独认你林琛，觉得你才是能扛得起宁城分公司的人，我就给你透个底，你老实跟我说，你想不想坐宁城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
林琛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职场多年的敏感性让他立刻抬手打断，神色严肃：“打住，宋总，这话千万不能再说了，你们这是给我挖陷阱、下套子，这种话一旦传出去，我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到时候百口莫辩。”
“不是套子，是大家的心意。”
宋杰辉急声解释：“他们的意思，是推举你也成为总经理候选人，跟陆鼎招、刘建明公平竞争！”
“感谢你们厚爱，真的不用了。”
林琛语气坚决，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成事，反而让自己万劫不复。
要真的那么容易造反，这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炮灰了。
“林总。”这个宋杰辉害人之人不死。
林琛继续打住：“你这几天也别往我办公室跑了，免得被有心人看到，造谣我跟你组建小团体、搞派系斗争，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的鑫海宁城公司，早就成了惊弓之鸟，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宋杰辉看着林琛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行，我明白了，就不勉强你了，那我先回绥城，后续有什么情况，咱们再电话联系。”
送走宋杰辉，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林琛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暗流却早已翻涌。
傍晚下班，夕阳把城市的轮廓染成暖金色，林琛驱车回到家。
推开家门，便看见唐明德坐在客厅的实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看旧报纸，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下来，安静得像一幅泛黄的旧油画。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唐明德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镜片落在林琛身上，只是淡淡一瞥，便仿佛穿透了他眼底的疲惫与心事，声音平缓无波：“省公司来人了？”
林琛一怔，脚步顿在玄关，自己还未吐露半个字，岳父便已洞悉一切，他心底暗自讶异，他怎么知道的，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如实回答：“是，马东升下来了。”
“马东升？”
唐明德的眼神微微眯起，指尖的报纸轻轻放下，眼底掠过一丝锐利：“他倒是个会左右逢源的角色。”
林琛补充道：“他还说，想找时间想来家里见见您，看你安排。”
唐明德闻言，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他哪里是来看我这把老骨头，是来探底，看我这把退了休的老骨头，还有没有力气搅局。”
有这么复杂？
“那爸，您的意思是？见还是不见？”林琛轻声询问。
“见。”
唐明德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琛想了想，提议道：“那我安排在辉煌酒店？订个包厢，正式一些。”
唐明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就在家里。是他来见我，不是我去拜会他。”
林琛看着岳父淡然的神色，瞬间品出了其中的门道，这看似简单的见面地点，早已是博弈的第一步。
夜色渐浓，林家的餐厅不大，陈设简单，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小菜，没有丝毫铺张，却透着几分庄重。
晚上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马东升拎着两盒精装补品，脸上堆着恳切温和的笑容，一进门便快步走向唐明德，语气恭敬又亲热：“老班长，好久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风采不减当年啊！”\
林琛站在一旁，这才知道，原来岳父是老兵退役，马东升也曾是军人，当年还是岳父手下的兵，两人有着这层旧情分，要知道军人最重情义。
唐明德坐在餐厅主位，身子端坐，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抬了抬手，语气平淡：“东升，难得你还惦记我这个没用的老班长啊。”
“班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马东升连忙放下补品，躬身道：“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老班长，是我最敬重的人，这份情谊，一辈子都不会变。”
唐明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见外了，坐吧。”
马东升扫了一眼餐桌，目光落在空着的酒具上，立刻笑着说：“怎么没备酒？难得跟老班长重逢，必须喝两杯叙叙旧。”
林琛的岳母从厨房走出来，面露难色，轻声劝阻：“老唐最近身体不好，医生千叮万嘱不让喝酒，今天就以茶代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