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琛刚到办公室,老周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不是很好看。
“林部长,工地那边出了点状况。咱们现场监管老王打电话来,说鑫源的施工队昨晚偷偷进了一批管材,没有报验,也没有让我们把关,就直接进场了。”
林琛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老周一眼。“什么管材?”
“污水管道,DN800的钢筋混凝土管。”
“去看看。”
林琛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张怡从隔壁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林部长,我也去看看。”
跟在林琛后面,张怡总感觉能学到很多东西,身心都满满的,所以她喜欢跟找林琛后面。
林琛点头:“嗯,你换个工作服,别太那个。”
张怡脸一红“哦”了一声,赶紧去厕所换衣服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确实有点显眼,平时穿工作服不怎么看得出来,但一旦穿自己的衣服,就藏不住了,她换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工装,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老周站在走廊里等她,看她出来了,有点故意小声说了一句:“小张,林部长喜欢少妇类型的,你可以先嫁给我。”张怡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工地,老王正在基坑边上等着。
他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戴着一顶红色的安全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反光背心,手里拿着一沓表格,是材料进场的登记记录。
他看见林琛,像是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林部长,您可来了!”
“管材在哪?”林琛没跟他寒暄。
“在堆场那边。施工方的周总还不让我们检查。”
老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气愤,脸涨得通红。
“什么时候进的场?”林琛大步朝堆场走去,步子很快,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地响。
自从跟岳父谈完话,他就派老王一直盯着这个工程,任何材料进场都要通报,任何施工环节都要记录,任何问题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老王是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技术过硬,人也靠得住,就是不怎么会说话,林琛把他安排在这里,就是看中他实在。
老周和老王跟在后面,老王一边走一边解释:“昨晚十点多进的场,两辆大卡车,拉了十几根管子,门卫拦了,但他们说跟您打过招呼了,说林部长同意的,门卫不懂,就放进来了,今天早上我一看,这管材质量明显有问题,管壁厚度不均匀,外表面还有裂缝。这种管材埋下去,不出三年就得爆管。”
林琛听了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脚步更快了。
到了堆场,一眼就看见了那堆管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管身上还带着泥土,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从别处拉来的,不是新出厂的,倒像是从哪个停工工地上弄来的二手货。
林琛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管壁,粗糙得很,像砂纸一样硌手。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进管口,内壁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的锈迹,用手一抠,锈迹簌簌地往下掉。
“他们的周总呢?”
林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在项目部办公室里,我去叫她。”
老王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像是怕周丽丽跑了似的。
老周蹲下来,也看了看那根管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部长,这管子不行。强度肯定不达标,水泥标号不够,钢筋用量也不够,如果用这种管子,污水渗漏是小事,搞不好整条管道都要塌。”
林琛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不一会儿,周丽丽从项目部办公室走过来了。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歪歪扭扭的,但她走得很稳,像走惯了这种路。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勒出了细细的腰身。
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裙子很短,刚刚盖住大腿根,两条腿又长又直,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风衣的下摆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精致的脚踝。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的,节奏很稳,像打拍子。
她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像抹了一层新鲜的血。
“林部长,您又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得像泡在蜜糖水里捞出来的,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林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总,这批管子怎么回事?”
“这批管子怎么了?”
周丽丽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睫毛刷得又翘又密,像两把扇子。
林琛冷笑了一声。
“你问我?这批管子不合规范,我要求你们施工方马上更换。”
周丽丽走到管材堆前,用高跟鞋踢了踢最外面那根管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脚踝很细,脚趾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透过高跟鞋的鞋尖,隐隐约约能看见。
“这管子怎么了?哪里不符合规定?合格证、检验报告,哪一个不是正规的?林部长,您是不是太挑剔了?”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纸,甩了甩,纸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琛接过去看了一眼,合格证上有厂家名称、生产日期、检验章,盖着大红公章,看起来像模像样。但林琛在基层干了那么多年,见过的假证比真证还多,这张纸在他眼里跟草纸没什么区别。
“周总,我不管这些证书,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这管子管壁厚度不均匀,表面有裂缝,内壁粗糙。你用这种管子做污水管道,良心说得过去?”
林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这年头,别说合格证了,连身份证都能造假。
周丽丽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恢复了。
她走到林琛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
“林部长,您这是针对我?这批管材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证啥都有,就算有问题,也是厂家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风衣的领口敞开了些,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边。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刺眼得很,沟壑很深,像一条峡谷。
林琛的目光扫了一下,移开了。但周丽丽看见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哪个厂家的?”林琛问。
周丽丽撇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不是,林部长,这是经过了权威验证的管子——”
“我问你哪个厂家的。”林琛打断了她。
周丽丽的脸色沉了一下,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合格证,甩到林琛手里。
纸很薄,在风里飘了飘,林琛看了一眼——厂家名称、生产日期、检验章,还有一个电话号码。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省城樊城污水厂项目的负责人,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批号20230518的DN800钢筋混凝土管,是不是你们公司生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不太标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先生,您稍等,我查一下。”
翻纸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低语声。等了十几秒。
“先生,库里没有查到,这个批号应该不是我们的,您是不是看错了?”
林琛说了声谢谢,挂了。他把合格证递回给周丽丽,转过身,看着她。
“周总,厂家说了,这个批号不是他们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丽丽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恼羞成怒。
她咬着嘴唇,嘴唇上的口红被咬掉了一块,胸口起伏,那股饱满的肉在紧身裙里晃了晃。
“林部长,这批管材不是我们采购的,是总包省建工那边统一采购的,跟我们没关系。”周丽丽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
林琛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周总,你是分包,管材是你用,你说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也行,这批管材不能进场,你让总包换一批合格的来,什么时候换好,什么时候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