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压抑得可怕，空气仿佛都在裂变，一触即炸。
林琛心底那股久被压制的、不服输的血性，也在这一刻悄然膨胀。
马东升盯着林琛，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被架在火上烤的憋屈：“林琛，这次董事会特意派我来主持这场职代会，就是怕出乱子，怕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你倒好，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我进退两难。”
“我承认，你确实是公司里难得的好苗子，能力、实绩都摆在明面上，可我们早就说好了，你的时机还没到，这次的位置，轮不到你，你这是你何苦来栽，你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林琛抬眼迎上马东升的目光，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重申：“马董，我再重申一遍，这绝非我的本意，员工们推举我，我事先完全不知情，当然，大家认可我、信任我，我心里很高兴，这说明群众心里有杆秤，谁在踏踏实实干事，谁在浑水摸鱼混日子，分得明明白白。”
“你干实事？就你林琛一个人干了实事？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戴高帽。”马东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色骤然一变，陡然拔高了声音，满是讥讽。
林琛寸步不让，语气冷了几分：“我从未给自己戴高帽，我也不像某些人，靠着搞莫须有的手段、耍阴私伎俩上位，曾部长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曾辉煌的痛处，他脸色猛地一沉，眼神里最后一丝伪善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威胁：“林琛，我劝你识相一点！你要是非要不识抬举，往这个火坑里跳，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曾部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恐吓我威胁我。”林琛也不甘示弱。
马东升伸出手指，在实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沉闷的声响敲在人心上：“你们都够了！严肃一点！现在不是吵架拌嘴的时候！”
他看向林琛，语气带着最后的施压：“林琛同志，你表个态吧，这件事，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意见？”
林琛淡淡开口：“我早就表过态了，坚决维护公司的既定安排和意见。”
曾辉煌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嗤笑，语气尖酸刻薄：“所以呢？口里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可真溜啊！”
林琛看着眼前这两幅道貌岸然、无耻至极的嘴脸，心底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唐欣为何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做出这般举动。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公正的选举。
林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猛地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比马东升还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姿态，无形中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住眼前两人。
“马总，曾部长。”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清晰地穿透了沉闷压抑的空气：“我林琛一路走来，问心无愧，做事光明磊落，如今被意外推上候选人的位置，我本人无可奈何，也身不由己。”
曾辉煌立刻抓住话头，厉声喝道：“林琛，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你自己主动放弃参选资格，一切就都过去了！”
林琛心底冷笑，只觉得荒谬又愤怒。
真是无耻到了极点，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我凭什么放弃？
既然对方把事做绝，那他也无需再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林琛向前微微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气势凛然：“本来，我无心争抢这个位置，但既然你们如此咄咄逼人，群众又如此地信任我、觉得我可以担当重任，那我林琛，也绝不能辜负他们的一片心意，那我就参选了。”
“你。”曾辉煌脸色骤变，从铁青转为煞白，他万万没想到，一向低调隐忍的林琛，竟然会硬气到这种地步，直接正面硬刚。
“林琛，你以为你凭这群乌合之众，就真的能选得上？你真是在做梦，你这是在公然跟公司作对。”
林琛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能不能选得上，我无从知晓，但我知道，我现在绝不能退！我若退了，那些真心支持我的员工，怎么办？还有！”
“曾部长你说，选我就是跟公司作对？这是什么逻辑，我是群众代表的推举出来的，是群众的意愿，到底是群众的意愿大，还是公司某个人的意愿大？”
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低头退选，唐欣等人必定会遭到上层的疯狂报复和清算，下场凄惨。
马东升死死盯着林琛，看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既然如此，林琛同志，那你就放平心态，正式参加这次选举吧，我会把你候选人名单加上的。”
曾辉煌还想说什么，但是也不说了，等林琛出去以后，他才开口：“马董，你怎么能任由他胡闹，到时候我们怎么跟毕董交代？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马东升叹了一口气：“没事的，加一个候选人而已，改变不了最终的定局的，现在闹这么一出，加一个候选人，能够平民愤，已经是很好局面了，我相信上面是支持这么做的。”
曾辉煌还是有点担心：“看现在的架势，这个林琛的任期，明天的选举也是凶多吉少，到时候林琛得票真的是最高啊，这咋办？”
马东升：“咋办，凉拌，今晚必须好好做做代表们的思想工作。”
曾辉煌：“行。”
从谈话室出来，林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场风波之后，局面已经彻底复杂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把椅子，他坐，是死；不坐，也是死。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然他也知道，他根本没胜算。